皇贵妃·第二百七十七章
西墙外的地又翻了一遍。土早松了,几场霜下来,反而更细。平喜端水,阿灰从墙头跳下,落在新翻的土上,留下两个轻印。秋禾蹲着,把萝卜拔了。皇贵妃站在阶下,看她们忙。这殿里,没有人再提皇后、丽妃、德妃。她们像都沉进这土里,慢慢不响了。
可风声没断。宫外的人还在走。素娥从御书房过来,没让人通传。她站在门边,朝皇贵妃行了一礼。两个人没往里走,就站在西墙下说话。素娥低声道:“娘娘,前朝已递了折子,请以皇贵妃摄六宫事。皇后仍静养。”皇贵妃听了,没马上接。她弯下腰,从土里拾起半块断瓦。瓦上还有旧苔。她捏了捏,又放回墙根。说:“不急。这折子,先让它在御案上晾一晾。”素娥点头。她如今说话,也不像从前只应。她站在皇贵妃身后半尺,像一株从别处移来、已经活了的小树。
夜里,皇帝来了。没走正门,从后殿进。皇贵妃正给阿灰梳毛。听见靴声,她手没停。皇帝脱了外袍,坐她对面。两人隔着一小盆炭。炭火不旺,可把两个人的影子都映在墙上,交在一处。皇帝道:“下月初九,行册礼。”皇贵妃抬头,看他。只“嗯”一声。皇帝伸过手,覆在她小腹上。那里仍不显,却暖。他说:“等它落了地,朕给它一个能站得直的地方。”皇贵妃没哭。她只把头靠过去,像一株被风吹了很久的草,终于不再摇晃。
这宫里的旧墙、旧人、旧局,都还没散尽。可她已经不急了。水还在流。只是这次,是她自己的河道。西墙外的萝卜,明年还会再绿。而皇贵妃,也要从这半亩地,走到更宽处去。不是飞。是长。像这土里的根,一节,一节,往深里,往明里,慢慢去。天快亮了。阿灰跳上她膝。她摸着猫,眼望着门外。雾散了些。那路,已经看得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