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贵妃·第二百八十一章(终章)
又是一年春。
西墙外的菜地,比往年都宽了半丈。不是皇贵妃开口。是乌皮领着两个小内侍,自己翻出来的。土松了,草也拔了。平喜去撒种。萝卜、芥菜,还添了半畦青葱。阿灰老了,不爱动,总卧在墙头,尾巴垂下来,在风里一晃一晃。
孩子已会走。皇贵妃常抱他出来,看平喜和秋禾做活。孩子要下地,她也不拦。只让人把土里的石子先捡了。他踩在松土上,一扭一扭地笑。皇贵妃在后头,不追。她如今很少急了。像这宫里所有惊涛,都退成了这一小片地。日头不烈,风从西墙过来,带着葱和湿泥的气。她闻着,觉着日子就该这样。不响,却亮堂。
素娥仍住御书房偏殿。皇帝许她在宫里养身子。她手里有差,不多。偶尔出来,带几包外头的新茶。皇贵妃让她坐。她不坐,就站。两个都笑。这笑,比当年更少,也比当年真。不争了。不是没有旧账。是旧的,都被这些年的雪和土,慢慢埋了。埋得深。谁也不再翻。
德妃仍在冷宫。不在冷宫里了。开春时,皇贵妃请旨,把西边一座旧殿拨给她。不大。她没搬。只偶尔去坐半日,抄经。皇后也在。没废。只是中宫成了空位。皇帝没再立后。六宫只知皇贵妃,也只知陛下这心里,早分了座次。宫里朝上,没人再问。这皇城,从没有谁真能独坐。可如今,它倒真静了。像一锅烧了多年的水,终于撤了柴,只余底下一片温。
夜里,皇帝从朝上回。孩子睡了。皇贵妃还在灯下,看素娥递来的单子。皇帝坐她身边。她不抬头,只道:“今年宫外的几处庄子,收成还行。”他“嗯”一声。她道:“我让人拨了份,给南边几处河工旧户。”皇帝没说话。他看她的侧脸。烛火把她的眉照得极淡。他像又看见那个从雪地里爬出来的阿草。只是如今,她不再是一个人。他也不再是。他伸手,覆住她拿单子的手。她抬头。两个人都没说话。灯轻轻爆了一下。外头风过,把西墙那排菜叶吹得沙沙响。像这宫里,最轻的鼓。不是庆。是祝。祝这万家灯火里,也有他们一盏。
皇贵妃·阿草,这一生,没走到顶。她只是把从泥里带来的一切,都种了下去。种在宫里,种在宫外,种在往后每一个春天里。那些苦,没白吃。那些命,没白活。全在这了。
这世上的水,到底流进了自己的海。这海,不是权,不是位。是她抬头时,能看见他。低头时,能看见孩子。回头看,还有人肯跟。前头,天正亮。
她吹了灯。躺下。孩子在小床上翻了个身。他也翻了个身。她把手放在自己小腹上。那儿早平了。可暖意还在。像这皇城,也终于,给她留了一处,能安睡的地。
天快亮。新一日,又要来。她不急。她这一世,等到了。不是熬到了。是活到了。
完。
继续。继续。
(作者提醒:请带着人性视角多读几遍感悟会不一样这里面没有一个弱智特别是女人能上位,没有一个是心思单纯之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