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烽烟初兆
沈婉莹合上门,走到内室,在榻边坐下,合上了眼。
意识沉入那片熟悉的境地——灵泉汩汩涌动,药田里新种的黄芪长势喜人,储物格子里各色药材码得整齐。
她走到灵泉边的石台前,翻开古医书。
翻了几页,目光忽然停在一则妇人癥瘕(zhēng jiǎ)的医案上。
癥瘕(zhēng jiǎ),便是女子腹中的痞块。
她忽然想起,方才在赏花宴上,柔嘉郡主的气色似乎有些不妥——面色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说话时中气不足,走路的步子也有些虚浮。
若非她衣着华贵、脂粉掩映,怕是早就被人瞧出端倪了。
气血两虚?还是另有隐情?
她将那几页癥瘕(zhēng jiǎ)医案反复看了两遍,记住了配伍和用量,又往后翻了两页,是一个调经养血的方子,也一并记了下来。
在灵泉边掬了几口水饮下,连日来的疲乏消散了大半。
清点了一遍储物格子:金疮药六盒、退热散两盒、止血粉一盒,各色干药材分类归置。她给几畦略干的药田引了些灵泉水,顺手拔了两株杂草。
满意地点了点头,意识浮出。
睁开眼时,窗外的日光已经西斜,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沈婉莹坐起身,理了理鬓发,又整了整衣衫,这才扬声唤道:“秋霜。”
秋霜应声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盏温热的燕窝羹:“小姐醒了?奴婢估摸着您该醒了,刚让小厨房热着呢。”
沈婉莹接过燕窝羹,慢慢喝了几口。
“萧夫人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钱婆子方才来传话,说萧夫人身子不爽利,晚间不必过去请安了。”秋霜压低声音,“奴婢问了几句,说是头疼的老毛病又犯了。”
沈婉莹淡淡“嗯”了一声,没有多问。
萧夫人头疼是真还是假,她不关心。她只关心,萧夫人在闭门谢客的这几日里,究竟在谋划什么。
“刘嬷嬷呢?”
“去后门那边盯着了。”秋霜会意,“小姐放心,有消息就来回禀。”
沈婉莹点点头,将燕窝羹喝完,搁下碗盏。
“翠竹和冬雪呢?”
“翠竹在廊下做针线,冬雪在库房清点东西。”秋霜顿了顿,“小姐可是有什么吩咐?”
“让她们晚间都过来,咱们商量商量靖安侯府的事。”
秋霜领命去了。
沈婉莹独自坐在窗边,望着院中那株西府海棠。
花瓣在风中轻轻摇曳,几只雀鸟停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着。日光从云层后透出来,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她想起今日柔嘉郡主那双带着审视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敌意,有试探,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是嫉妒?还是别的什么?
沈婉莹一时看不分明。
但她知道,柔嘉郡主不会就此罢休。
今日在靖安侯府,她虽没有占到便宜,却也没有露出破绽。
柔嘉郡主必会在下一次交锋中加大攻势。
而萧夫人……
她与秦王府暗通款曲,是想借刀杀人,还是另有图谋?
沈婉莹将这些问题在脑中过了一遍,一时理不出头绪。
罢了,走一步看一步。
她从不惧怕挑战,却也从不低估对手。柔嘉郡主也好,萧夫人也罢,她们既然要斗,她便奉陪到底。
“小姐。”翠竹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奴婢进来了。”
沈婉莹收回思绪,抬眼看向门口。
门帘掀起,翠竹、秋霜、冬雪鱼贯而入,三张年轻的面孔上都带着几分凝重。
“小姐。”翠竹率先开口,“今日靖安侯府的事,奴婢总觉得不太对劲。”
“哪里不对劲?”
“那柔嘉郡主……”翠竹斟酌着措辞,“奴婢觉得,她好像不只是想给小姐难堪。”
沈婉莹来了兴趣:“哦?说来听听。”
翠竹挠了挠头:“奴婢说不好……就是觉得,她看小姐的眼神,不像是单纯的敌意,倒像是……像是在打量什么似的。”
秋霜接话道:“奴婢也注意到了。柔嘉郡主问起小姐医术的时候,那眼神……怎么说呢,有几分探究的意味。”
冬雪沉默片刻,开口道:“会不会是……她想拉拢小姐?”
沈婉莹挑了挑眉。
“此话怎讲?”
冬雪组织了一下语言:“奴婢想,那柔嘉郡主既是秦王府的人,想必也知道秦王妃那日在宴上维护过小姐。她若真想对付小姐,何必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私下寻个由头岂不是更方便?”
“你是说,她今日在众人面前发难,不是为了为难我,而是为了……试探我?”
“小姐聪慧。”冬雪点点头,“奴婢觉得,她是想看看小姐是什么样的人,好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沈婉莹陷入沉思。
冬雪这番分析,倒也不无道理。
柔嘉郡主若真想与她为敌,大可私下里使绊子,没必要当众撕破脸。
今日她在靖安侯府的那番话,虽有挑衅之意,却也留有余地。
这是要收买她?还是另有所图?
沈婉莹一时也拿不定主意。
“不管她是什么意思,咱们都得防着。”她开口道,“翠竹,你这几日留意着外头的风向,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来报。”
“是。”
“秋霜,萧夫人那边你继续盯着,尤其是她与外头人来往的事。”
“奴婢省得。”
“冬雪,你去找相熟的门房打听打听,看秦王府最近有没有什么动静。”
“奴婢这就去。”
三人领命而去。
沈婉莹独自坐在窗边,望着天边渐沉的暮色。
日头已经完全落下,天边只剩下最后一抹暗红的晚霞,廊下一盏风灯被吹得晃了晃。
她忽然想起萧墨寒。
他今日去了城外大营,也不知什么时候回来。
沈婉莹正出神,院门处忽然传来脚步声。
“小姐,姑爷回来了。”翠竹的声音从廊下传来。
沈婉莹心头一松,起身理了理衣裳。
门帘掀开,萧墨寒大步走了进来。他今日穿的是一身玄色劲装,外罩一件玄青色的披风,眉宇间带着几分风尘仆仆的疲惫。
“怎么这会子才回?”沈婉莹迎上去,接过他的披风。
“大营里有些事绊住了。”萧墨寒揉了揉眉心,“让你久等了。”
“没有的事。”沈婉莹将披风递给秋霜,又吩咐冬雪去打热水,“倒是你,看你这一脸倦色,可是出了什么棘手的事?”
萧墨寒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榻边坐下,接过沈婉莹递来的茶盏,喝了一口。
“北狄那边有动静了。”他放下茶盏,声音低沉,“斥候回报,敌营这几日调动频繁,似有南侵之意。”
沈婉莹心头一凛。
北狄若当真南侵,萧墨寒只怕又要披挂上阵了。
“消息确切吗?”
“八成是真的。”萧墨寒眉头紧锁,“我已经写了折子递上去,请旨定夺。最迟明日,便会有消息。”
沈婉莹搁下茶盏,抬眼看他:“若真要出征,我随你一道去。”
萧墨寒微微皱眉,似乎又要说“边关苦寒”那套话。沈婉莹先他一步开口:“上回便说好了的。我懂医术,带得了药材,军中最缺的就是这个。”
萧墨寒看了她半晌,终于点了点头,握住她的手:“好。到时候我让人替你备好行装。”
沈婉莹轻轻“嗯”了一声,反握住他的手。
不是什么“你放心”之类的场面话——她要和他同去,比任何安慰都实在。
窗外夜色渐深,星子一颗颗地亮了起来。
萧墨寒在府中歇了一夜,次日一早便又出了门。
沈婉莹送他到二门,看着他翻身上马,绝尘而去,心中五味杂陈。
边关战事一起,这京城的局势,只怕又要生变了。
而柔嘉郡主……
沈婉莹眸光微沉。
她有预感,那位郡主不会让她等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