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这是遗书?禾霜妹妹怎么还写上遗书了?”
苏予安拿起桌子上的信封,放在眼前仔细打量,一边看一边催促禾霜过来。
卫生间里,禾霜在镜子前吹干刚洗的头发,发丝在热风下轻轻扬起,一缕缕从指间滑落,变得蓬松而柔软。
“什么遗书?”她皱着眉头,只是侧过脸大声回应,并没有准备出去的动作。
“还装,这上面写了,‘亲爱的予安小姐,当你读到这份遗书时,我已经不在人世了’,还是写给我的呢,满满一张纸,真是太感动了。”苏予安捂着胸口,凑到禾霜面前,把信贴在胸口,泪眼婆娑地看着她。
禾霜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忍不住侧开自己的脸。
“不过……你怎么突然想起写遗书了?怕什么啊,疫情都结束了,而且还有我这么个大美女陪你,你就知足吧。”
禾霜收起吹风机,将长发向后摊开,镜子里闯入一张噘着嘴的脸,趁禾霜闭眼,悄咪咪伸出了罪恶的大手,用指尖在她脸上戳了戳。
感受到脸上的压力,禾霜睁开眼睛,看着镜子里的罪魁祸首正捂嘴偷笑,她平复下嘴角的弧度,目光落在苏予安手里的那张纸上。
“我都这么久没碰笔了,哪来的遗书?”
苏予安没有说话,只是将那张纸摆在禾霜面前,用手指着最后的落款。
落款上只有简单的一个名字和一个日期。
禾霜
2036年11月18日
日期是今天,但她才刚起床洗完澡,根本没写过什么遗书啊。
禾霜掐着下巴看了好一会,摇头:“这不是我写的,虽然和我字迹很像,但我这么久没写字,不可能写这么好看。”
“嗯……而且,我有笔吗?我都没买过笔,还是红笔。”
禾霜把纸推开,向客厅走去,苏予安跟在她后面,在她走到沙发前突然开口:“禾霜,你看这纸,是什么颜色?”
“纸?纸不是黑……”话说到一半,她想到了什么,突然回头。
苏予安还在看纸上的内容,根本没有注意禾霜已经停下来了,一头撞进她的怀里。
苏予安下意识后退一步,抬头的那一瞬两人目光交汇,对方的眼神很奇怪。
“怎么了?”
“你是不是在吓我?”
“什么吓你?跟我没关系,我都忙死了,哪有空折腾你啊!”
禾霜怀疑地看着她,但对方表情认真,还不停眨巴大眼睛以示无辜。
她挪开目光,再次打量起那张纸。
黑色的纸,红色的字……
苏予安朝空气中嗅了嗅,像是闻到了什么,表情突然有些难看:“禾霜,你有没有闻到一股臭味?”
禾霜摇了摇头,不知道是不是鼻子不通气,她并没有闻到什么怪味,只闻到了楼下传来的排骨香。
苏予安却把鼻子凑近纸面,深吸了一口气,随即猛地后仰,用手捂住口鼻。
“yue,这什么味啊?又腥又臭。”
禾霜没说话,而是接过那张纸,也凑近了闻。
确实有股铁锈味,但很淡,没闻出她说的那什么腥臭味。
她不确定自己是真的闻到了,还是听了苏予安的话以后产生的心理作用。
“怎么样?闻出来了吗?”
“没有,别自己吓自己,那个信封呢?”
“这个就是,也不知道什么做的,手感不错,又凉又……”
“打住,把它给我,我自己看。”
将信封从对方手里拿过,入手冰凉、厚实,捏起来又干又硬,与她预想中的滑腻柔软完全不同,倒是让她松了一口气。
信封上什么信息都没有,也不知道这么厚怎么做成信封的。
“这不是你写的?”苏予安盯着那张纸,目光却往禾霜的脸上走,“那上面的那些话……也都不是真的咯?”
禾霜把纸塞回信封装好,然后扔到垃圾袋里,提起垃圾袋向门口走去。
“你关注点是不是有些奇怪?现在最重要的是把这晦气玩意处理掉,谁写遗书用黑纸和红笔写啊?而且你不饿吗?”
苏予安摸了摸肚子,重重点头。
“那你还在那站着干啥?”禾霜翻了个白眼,转身朝楼梯走去,苏予安连忙跟在她身后。
楼梯间装的是声控灯,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年份长了,声音稍微小一点都亮不起来。
“我想吃面。”
“想吃什……”禾霜的话还没出口,就卡在了喉咙里,只能换了一句。
“以前没见你吃过面啊,怎么突然想吃面了?”
苏予安掐着下巴,认真地说:“面太便宜了,你这么有钱,我不能给你省钱。”
“呵,我真是谢谢你啊。”
她们出了楼,红色的月光如鞭炮屑般铺在地面,月光淋湿了一切,仿佛想占据所有的缝隙,但门口的路灯却固执地洒下暖黄的灯光。
已经入冬了,风卷着枯叶在空中飞来飞去。
她们在垃圾箱旁停下,旁边的路灯有些接触不良,灯光一闪一闪的。
“你说……咱们把它扔了,它不会自己又跑回去吧?这都是恐怖小说里老套路了。”苏予安看禾霜将垃圾扔进垃圾箱,迟疑了一下还是决定开口。
禾霜盖垃圾箱盖子的动作停住,她转过头看向苏予安,眼里有讶异,还有悲悯。
像是在看一个走火入魔的可怜人。
看得久了,苏予安都感觉不好意思,准备开口解释,禾霜的话打断了她的思路。
“我们是在小说里?小说看多了吧你,这世界上又没有鬼,还自己跑回去,这又不是小说。”
话音刚落,垃圾箱里传来一声轻响,窸窸窣窣的,像是塑料被风吹动,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
“什么声音?禾霜你听到了吗?”她后退一步,抓住了禾霜的胳膊,指甲都掐进去了,“我警告你,如果是你在吓我,你就死定了。”
声音越来越大,冷风吹过,刚平定下来的落叶再次簌簌作响起来。
月光落在那只深绿色的垃圾箱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禾霜看了一眼。影子的轮廓很怪,头顶是圆的,两肩耸着,像一个蹲着的人。
她往后退了半步。
一只橘猫突然从垃圾箱的阴影里蹿出来,跑进了月光照不到的地方。
禾霜呼出一口气,白了苏予安一眼,将盖子重重关上,然后朝小区外走去。
“行了,就一只猫,别整天神神叨叨的,把现实当小说,你写小说写疯了?”
“怎么就不能是小说?你能证明我们不是在小说里吗?你说那个遗书不是你写的,我又不会你的字迹,其他人也没来过,那它是从哪来的?而且你不觉得这很像那种小说开头吗?黑纸红字,扔了还会自己回来……”
苏予安跟在身后,喋喋不休地说着,和刚才的样子截然相反。
“我看你是小说看多了,都魔怔了。”
“你才魔怔了呢,你自己天天通宵打游戏,七点睡十八点起,除了打游戏就是睡觉,都成社会废人了。”
“你不一样?”
“我和你当然不一样,我是网文作者,每天都要写作的,这可是正经工作,哪像你,就知道玩。”苏予安掐着腰,一脸得意。
“那你赚到钱了?”
“呃……不能什么都拿钱来衡量啊,写小说又不赚钱,我们这都是为爱发电的。”
“那你赚到钱了?”
“……没有。”挺直的腰又弯了回去,苏予安沮丧地跟在她身后。
两人沉默着走了一小段,禾霜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垃圾箱已经远了,但红色的月光下,它的影子还趴在地上,确实像一个人蹲着。
“怎么了?”苏予安也跟着回头,什么也没看见。
“……没什么,走了。”
身后的盖子响了一下,像是什么东西出来了。
禾霜和苏予安走在冷风中,路过的店铺橱窗玻璃上贴着“暂停营业”的告示,纸张边缘已经卷起发黄,日期还是一个月前的。
找了半天,她们总算找到一家开门的面馆。
“一碗面?这家店好久没开了,老板竟然回来了。我跟你说,这家面特别好吃,这么久没吃,真是馋死我了。”看到面馆,苏予安立马精神了起来,拉着禾霜的手就要往里走。
但没拉动。
她回过头,发现禾霜在看其他的店铺。
街道上格外冷清,别说路人了,连开门的店铺都没看见,这面馆还是她们走这么久遇到的唯一一家开门做生意的。
见禾霜站着不动,苏予安一头雾水,疑惑地询问:“怎么了?”
“有点太冷清了?”
“有吗?”
“如果只是逛街的人少,还能说过去,但开门做生意的,总不至于就这一家吧?”禾霜看着空荡荡的街道,只有路灯能添点人气。
“对哦,路上连外卖骑手都没看到,确实有些不对劲,不过疫情才刚过去一周,没什么人很正常啊!”
“既然疫情都过去了,怎么可能没人出来吃饭?而且……”
风忽然停了。
整条街静下来,路灯的电流声从头顶传来,嗡嗡的。
苏予安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半句。
“而且?”
禾霜没回答,而是抬起头,看向高悬天穹的月亮。
“月亮,是红色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