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 第二章 | 原文之外的东西
“命债?不可能!我娘绝无可能伤人性命!”我下意识地反驳。
“呵。你可知,你娘当年为何服药?”
“我娘……她……”虽然在场的人都已经知道,但要我再重复一遍那件蠢事,即便她并非真的是我亲娘,依然让我觉得非常丢脸。
“她……与我爹的小妾争宠,想以此方式吸引我爹的关注……”
真是蠢爆了蠢爆了蠢爆了!
“嗯,那你可知,后来那小妾如何了?”
我愣住了。
这我真不知道。原文里没写啊!
杨老夫人又冷哼一声:“你娘自己服毒,然后嫁祸给那小妾。你爹震怒,把小妾打了一顿,发卖出去。可怜那小妾,没熬过十八岁的冬天。她咽气没几天,你就出生了。你说说,她的命债,是不是该应在你身上?”
我的脑袋嗡嗡直响。
我当然知道账不能这么算。可是在杨老夫人的观念里,因果循环,母债女偿,这就是天理昭昭。
回来了,那种左突右冲却始终无法撞破命运之网的窒息感又回来了。
无论我多么努力地挖掘原文漏洞,剧情之神似乎总有办法打上补丁。
冥冥之中我想起李龚南说过的话:小说世界,是由作者写下的文字和读者的想象共同构成的。
那是否意味着,我自以为找到的漏洞,其实早已有读者想到、并且脑补了前因后果?
我茫然地看向岑杰。
他是男主,这个世界是围着他和女主而打造的。会不会因此,在他俩周围,剧情之力最强、最稳定?
“这逻辑也不对!”李龚南高声喊道,“损人害己栽赃小妾的是她娘,不分是非冤枉小妾的是她爹,要说报应,也该报应在她爹娘身上啊!”
杨老夫人不为所动:“她是爹娘的骨血。报应在她身上,不就是报应在爹娘身上?”
李龚南仍欲继续争辩,我伸手制止了他。
不行,在原文的框架里,无法打赢原文的逻辑!
必须跳出原文,寻找别的思路!
原文之外的东西,快想啊……
这时岑杰拱手道:“杨老夫人,长辈们的恩怨过往,轮不到我们小辈来评判。事实已成,我们不欲为任何人脱罪辩解。若说报应,婷儿自出生便饱受中毒之苦,难道还不够吗?如今我们所求的,不过是一线生机。上天有好生之德,既然我们找到了您,说明冥冥之中自有指引,恳请您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呵,好一个‘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你们当老身这里是什么?街头算卦摊子,还是庙里的灵签筒?”
“交换!”我急中生智,大喊道:“我们不白承您的情,愿意拿更有价值的信息来交换!”
杨老夫人未置可否,而是不紧不慢地呷了一口茶水。
“我知道你们故思县有能人、会修路。可是这修路之法已经传开,不算什么秘密了。关键是那原料,依然牢牢把持在你们手里。若是你肯将原料……”
“一条路算什么,还有更好的。”李龚南突然打断她,“杨老夫人可曾见过无需添油、风雨不灭的长明灯?”
我暗暗倒抽一口气。岑杰也侧目,若有所思地盯着他。
杨老夫人倒是反应淡淡:“黄毛小儿,空口白牙,哗众取宠,不足为信。”
“当然,仅凭我一张嘴,您不信也是应该的。可要是眼见为实呢?”
杨老夫人的眼睛亮了几分:“你要真能让老身开眼,我定然做到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杨老夫人一诺千金,晚生提前谢过!”
李龚南抱拳行礼,然后拉着我往外走。经过岑杰时,他还不忘叮嘱一句:“你在这儿陪老夫人聊会儿家常,我们去去就来。”
一踏出正厅,我就忍不住了,忧心忡忡地问:“你瞎夸什么海口啊!你刚才说的长明灯,不会是手电筒吧?这玩意儿怎么敢随便拿出来示人?小心他们把你当妖孽抓起来祭天!”
“放心,那糟老太婆还配不上手电筒。”
他带我回到马车上,打开座位下方的暗格,拿出一个物件。
“这是……煤油灯?”我惊讶地张大了嘴巴。这个造型我只在电影里见过,从没见过实物。
“不是哦,煤油灯昏暗,而且燃烧起来味道很大。这是瓦斯灯,烧的是天然气,发光不是靠火苗而是靠里面的网罩,很亮的,不输电灯。”
“这东西……你什么时候藏到我车上的?”
李龚南挠挠头:“挺早了吧,忘了具体什么时候。教过小王和小赵他们怎么用,春莺和夏燕也会。想着万一你们需要赶夜路,有照明更安全。”
说不感动是假的。可是感动之余,总觉得哪里不对——
“连他们都知道,你居然不告诉我?”
原来我才是那个生活方式最落后的人吗?
“告诉你了,你晚上不好好睡觉怎么办?”李龚南振振有词地说,“小赵跟我抱怨过,自从我送了一盏瓦斯灯给他,夏燕晚上老是熬夜备课,都影响夫妻生活了。”
“……那你要把这个送给杨老夫人吗?”
“送?你也太抬举她了!”李龚南嫌弃地撇撇嘴,“给她看一眼未来科技,让她死而无憾,已是给了她天大的面子!”
见他自信满满的样子,虽然我心底仍惴惴不安,但是没有再说什么。
李龚南提着瓦斯灯回到杨府正厅。
单单见到它的造型,众人已是惊呼连连,议论纷纷。
当灯网点亮的那一刻,室内瞬间鸦雀无声。
李龚南提着灯在屋子里转了一圈,依次照亮一张张或惊异或恐惧或崇拜的脸。最后,他来到杨老夫人面前,挑衅般地晃了晃,然后关闭了燃气旋钮。
“杨老夫人,眼见为实。望您践诺: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杨老夫人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刚才熄灭的灯光仿佛在她眼睛里继续燃烧着。
“方才刘大小姐的提议是‘交换’。把这灯留下,我就说。”
我心里咯噔一下,再去看李龚南的脸色,明显在咬牙切齿。
僵持了一会儿,他忽然放松下来,笑了。
“杨老夫人有所不知,这盏灯亮则亮矣,却不能永续长明。这个是方便外出旅行的便携简易款,应急照明可以,但只能亮上四五个时辰。”
他走到大堂中央,指着房梁道:“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我有法子在这里安装一盏类似的灯,再配合一个变废为宝的能量池,可保证这盏灯随用随亮,甚至昼夜不灭。”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疯了吧?连一盏瓦斯灯都舍不得送出去,却要把沼气技术拱手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