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建国恢复得比医生预想的快。
先是能坐起来,然后能下床走几步,再后来可以在病房里来回溜达。晚棠每天变着花样给他做好吃的,小米粥、排骨汤、鸡蛋羹,换着花样端到病房。
“够了够了,再吃就成猪了。”周建国看着女儿又端来的碗,哭笑不得。
“您现在需要营养。”晚棠把碗递过去,“医生说了,要多吃点才能恢复得快。”
陈秀兰寸步不离地守着丈夫,晚上就睡在病房里的折叠椅上。那折叠椅是王秀珍帮忙借的,躺上去嘎吱嘎吱响,但她愣是睡了好几天都没换地方。白天给丈夫擦脸、翻身、削苹果,动作轻柔得像照顾个孩子。
“你去睡会儿吧。”周建国看着妻子熬红的眼睛,有些心疼。
“睡什么睡,你还没好透呢。”陈秀兰把苹果切成小块,“来,张嘴。”
周建国张开嘴,含住一块苹果,甜滋滋的。他看着妻子粗糙的手,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周婆每天都会做好饭,让晚棠送到医院。那天她亲自炖了一锅鸡汤,用保温桶装好,颤巍巍地走到医院。走廊里的护士都认识这个老太太了,每次都主动帮忙开门。
“妈,您不用每天都来的。”晚棠看着祖母步履蹒跚地走来,心里过意不去。
“我来看看我儿子不行吗?”周婆把饭盒塞进晚棠手里,“快趁热吃,别凉了。”
病房里,周建国看着母亲花白的头发,心里有些酸涩。母亲的背更驼了,拐杖敲在地砖上的声音也比以前慢了许多。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这家人的感情,在日复一日的照料中悄悄发生着变化。
晚棠看着父亲逐渐红润的脸庞,心里暗暗发誓,这一世一定要让家人平平安安。店铺的事她都交给了陈小翠去打理,自己专心在医院照顾父亲。
“姐,你回去看看吧,店里忙不过来。”周建国看着女儿熬红的眼睛,心疼地说。
“店里有小翠看着,不碍事。”晚棠给父亲剥着橘子,“您就安心养病吧。”
周建国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晚棠手一顿,抬起头看着父亲:“爸,您别这么说。”
“我是说真的。”周建国的声音有些哽咽,“以前是我不好,不懂得关心你们。”
“爸……”晚棠鼻子一酸,“您别说了。”
周建国摆摆手:“让我说。这些日子我想了很多,以前是我太固执,总以为给你们钱就是对的,却忽略了你们的感受。”
晚棠看着父亲苍老了许多的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前世她没有机会听到父亲说这些话,这一世终于等到了。
“爸,只要您好好活着,比什么都强。”她握住父亲的手。
周建国点点头,眼眶也红了。
这时,病房的门被推开,陈秀兰端着一盆热水进来。看到父女俩的样子,她愣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说:“洗把脸吧,看你们俩哭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怎么了呢。”
“妈……”晚棠破涕为笑。
“笑什么。”陈秀兰把毛巾拧干,递给丈夫,“擦擦脸,邋里邋遢的。”
周建国接过毛巾,擦了一把脸,然后看着妻子:“秀兰,这些年,辛苦你了。”
陈秀兰手一顿,随即恢复正常:“说什么傻话呢。赶紧躺下休息,医生说你需要多休息。”
嘴上这么说,她的眼眶却微微红了。
这天,阳光很好,晚棠扶着父亲在医院花园里散步。花园不大,但种了几棵凤凰花树,这时候花开得正艳。火红的花朵一团团一簇簇,像是要把积攒了一年的力量都倾泻出来。
“今年的花开得真好。”周建国看着远处的凤凰花树,喃喃地说。
晚棠顺着父亲的目光看去,火红的花朵在阳光下格外耀眼,像一团团燃烧的火焰。风吹过,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落,铺了一地。
“爸,等您好了,我们一起回老家看花。”晚棠说。
周建国没说话,只是点点头,继续往前走。父女俩沿着花园的小径慢慢走,谁也没有再说话。
走着走着,周建国突然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女儿。
“晚棠,这些日子苦了你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爸以前不懂事,总是忽略你的感受。”
晚棠听到这话,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爸,您别这么说。只要您好好活着,比什么都强。”
周建国看着女儿,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抬起手,拍了拍女儿的肩膀。
凤凰花随风摇曳,火红的一片,像是在庆祝这个家庭的劫后重生。
晚棠搀扶着父亲,慢慢往病房走。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