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病房的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护士推开门,递过来一张出院小结。
“恢复得不错,回家好好休养,定期来复查。”
晚棠接过单子,仔细看了几遍,确认无误后转身看向父亲。周建国已经换下了病号服,穿上了陈秀兰昨天带来的深蓝色中山装,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但仔细看还是能发现脸颊有些凹陷。
“爸,可以走了。”晚棠上前搀扶。
周建国摆摆手:“我自己能走。”
话虽这么说,脚步还是有些虚浮。晚棠不放心,一只手始终虚扶着他。三人走出病房,穿过走廊,迎面碰到查房的医生。
“回家好好养着,别干重活。”医生叮嘱。
“知道了,谢谢医生。”晚棠应道。
医院大门口,陈秀兰早早等在那里。她今天穿了件暗红色的棉袄,头发也梳成了发髻,看起来精神了不少。周婆站在她旁边,拄着拐杖,身上的灰布衣服洗得发白,袖口还有几块补丁。
“建国。”陈秀兰上前一步,眼眶有些红,“回家。”
周建国看着妻子,点了点头没说啥。一家人往外走,周婆落后几步,仔细打量着儿子的背影,确认他真的没事了这才放心。
街道两旁的凤凰花开得正盛,火红的一大片,像是要把积攒了一整年的力量都倾泻出来。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花香,混合着早餐摊上油条的香味。周建国走出医院大门,看着熟悉的街道,眼眶突然有些湿润。多少年了,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觉得这条走了无数遍的街道这么亲切。
“爸,慢点。”晚棠察觉到父亲的情绪,轻轻扶着他。
“没事。”周建国深吸一口气,“就是觉得这太阳真好。”
一家人沿着街道慢慢走,遇到不少熟人。赵国安骑着自行车经过,看到周建国康复出院,硬是要停下来聊几句。
“老周,出来了?身体好了?”
“嗯,好了。”周建国点点头。
“那就好那就好。”赵国安看了看一家人的阵仗,识趣地没多问,“改天来家里坐坐。”
一行人继续往家走。筒子楼还是老样子,楼梯口的爬山虎长得更密了,遮住了半边墙壁。周建国站在楼下,抬起头看了半天。楼道里传来炒菜的香味,是谁家在煎鱼,滋滋地响。
“爸,到了。”晚棠提醒。
周建国应了一声,抬脚往楼上走。楼梯还是那么窄,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稳稳地踩在台阶上。晚棠跟在后面,看着父亲的背影,心里感慨万千。
三楼,陈秀兰早已把门打开。卧室里的床单被褥都是新换的,窗台上摆着几盆绿萝,生机盎然。藤椅放在窗边,旁边的小茶几上摆着热茶和报纸,阳光正好照在上面,暖烘烘的。
“进来坐。”陈秀兰扶着丈夫坐到藤椅上。
周建国坐下后,环顾四周。家里还是老样子,却又好像哪里不一样了。墙上挂着全家福照片,照片里的儿子穿着军装,笑得灿烂。茶几上摆着的水果盘,是女儿新买的。电视机上还有一束野花,用啤酒瓶插着,给屋里添了几分生气。
“秀兰,辛苦你了。”周建国握住妻子的手。
“说这些干啥。”陈秀兰抽出手,“你先坐着,我去做饭。”
厨房里很快传来锅碗瓢盆的声音。晚棠洗净了砂锅,给父亲熬汤。她特意买了老母鸡,加了红枣和枸杞小火慢炖。蒸汽升腾,香味很快充满了整个屋子。
周建国靠在藤椅上,听着厨房里的声音,心里格外安宁。多少年了,他忙于工作,很少有机会这样安静地坐着,听家人忙碌的声音。这种感觉陌生又温暖。
“爸,喝点水。”晚棠端来一杯热茶。
周建国接过茶杯,看着女儿忙碌的身影,欲言又止。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接过茶杯,慢慢地喝着。
傍晚时分,陈秀兰做好了满满一桌菜。红烧肉油光发亮,清蒸鱼撒着葱花香菜,炒青菜碧绿生青,鸡汤表面漂着一层金黄的油星,还有一碗特意给丈夫做的软烂的肉末蒸蛋。一家人围坐在桌子前,这是手术后第一次全家团聚。
“来,吃菜。”陈秀兰给丈夫夹了一筷子鱼。
周建国看着满桌的菜,眼眶又红了。他拿起筷子,却迟迟没有动。
“爸,您怎么了?”晚棠问。
“没事。”周建国摆摆手,“就是觉得……能回来真好。”
周婆坐在主位上,看着儿子平安归来,一句话没说,但眼眶也红了。她给孙子夹了个鸡腿:“晚舟不在,咱们吃。”
一家人默默地吃饭,偶尔说几句家常。晚棠给父亲盛了碗汤,周建国接过,慢慢喝着。窗外传来孩子的笑声和邻居的说话声,一切都是那么平常,却又那么珍贵。
吃完饭,周建国把晚棠叫到身边。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存折,递给女儿。
“这是爸这些年攒的钱,本来是想留着给你弟弟治病的。现在爸想把这钱交给你,你拿着去做生意吧。”
晚棠愣住了,看着那个存折,说不出话来。存折的封皮已经磨得发白,边角都卷了起来,显然是经常被人拿出来看的。晚棠犹豫了一下,没有伸手去接。
“爸,这钱您留着养老。”她说。
周建国摇摇头,把存折塞进女儿手里:“拿着吧,爸相信你。”
存折入手沉甸甸的,晚棠低头一看,数字让她吃了一惊。这笔钱比她想象的要多得多,几乎是父亲这些年的全部积蓄。
“爸……”晚棠还想说什么。
“拿着。”周建国打断她,“这是爸的心意。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就当是爸借给你的,等赚了钱再还。”
晚棠看着父亲坚定的眼神,眼眶一热。她知道这笔钱对父亲意味着什么,那是他的养老本,是他最后的保障。
“谢谢爸。”她紧紧握着存折,声音有些哽咽。
周建国摆摆手,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女儿,眼神里满是慈爱和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