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筒子楼下的凤凰花被晨雾浸润着,花瓣上挂着晶莹的露水。
晚棠推着自行车从车库里出来,车筐里放着一沓打印纸,那是她昨晚手写的“店面出租”信息。昨晚上网搜索附近店铺招租信息,抄录下来好几处,今天得一家一家去看。
“这么早去哪?”陈秀兰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端着半碗粥。
“去看看店面。”晚棠跨上自行车,“妈,您回去睡吧,别管我了。”
陈秀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昨晚丈夫和女儿的话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夜——开维修店,说得轻巧,那可是三万块,不是三百块。但她也知道,女儿决定了的事,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巷子里的风带着潮湿的土腥味,吹得人清醒。晚棠骑着自行车在筒子楼附近转了一圈又一圈,要么位置太偏,要么租金太贵,转了一上午,腿都酸了,也没找到合适的。
临近中午,日头毒了起来,晒得人头皮发麻。晚棠把自行车停在树荫下,抬手擦了把汗,抬头看了看天。
不远处有条小巷子,巷口有个小杂货铺,铺子旁边是一间卷帘门拉着的店面。晚棠之前路过几次,没怎么注意。她把自行车停在杂货铺门口,走了过去。
卷帘门上贴着一张白纸,边缘已经发黄卷曲,上面写着“出租”两个字,后面跟着一个手机号。
“大姐,这店面出租啊?”晚棠走进杂货铺,问正在算账的中年女人。
女人抬起头,上下打量了晚棠一眼:“你是租店面的?”
“我想看看地方。”
女人指了指外面:“就那间,你自己去看吧。”
店面不大,两间门脸,地方还算宽敞。后面有个小隔间,可以放东西也可以住人。晚棠在里面转了一圈,心里暗暗点头——位置不错,租金也不贵。
她当场就定了下来。
回家的路上,晚棠脚步轻快。阳光很好,凤凰花开了满满一树,火红得像是要燃烧起来。她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花瓣,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实。
接下来的几天,晚棠开始忙活起来。她骑着自行车找人简单装修了一下店面,还从旧货市场买了一些工具。扳手、螺丝刀、锤子,一件件搬进店里,摆得整整齐齐。
周建国看着女儿忙里忙外,心里既感动又过意不去。他几次想帮忙,都被晚棠拦住了。
“爸,您好好养身体,这些事交给我就行。”晚棠说,一边把最后一个螺丝刀放进工具箱。
周建国看着女儿坚定的眼神,心里暗暗感叹:女儿真的长大了。
开业这天,天还没亮,周建国就起来了。他从衣柜里翻出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套在身上,对着镜子照了又照。
“爸,您起这么早干嘛?”晚棠从房间里出来,看见父亲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呃……我去看看店门开了没有。”周建国有些不自然地说。
“您急什么呀,八点才开门呢。”
周建国没说话,只是嘿嘿笑了笑。那件工装穿在他身上,显得有些肥大,但他的精神头很好,浑浊的眼睛里闪着光。
八点不到,周建国就站在了店门口。邻居们纷纷前来祝贺,赵国安提着一挂鞭炮,噼里啪啦放了起来。王秀珍带着居委会的几个阿姨,每人手里提着一袋水果。吳德水也来了,他站在人群后面,咧着嘴笑。
“建国,恭喜恭喜啊!”赵国安上前握住周建国的手,“以后咱们就是同行了,有生意一起做!”
“那是,那是。”周建国笑着点头,嘴角的皱纹都挤成了一团。
邻居们你一言我一语地祝贺着,周建国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他站在店门口,看着进进出出的客人,心里有些恍惚——没想到自己这辈子还能重新开起店来。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人群中。晚棠定睛一看,心头猛地一跳。
那个穿着蓝色T恤,背着旅行包的年轻人,不是晚舟是谁?
他怎么回来了?不是说要在部队待三年吗?
晚舟走到近前,看着父亲身上的工装,眼眶微微有些发红。
“爸……”
周建国愣住了。他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天才说出话来。
“晚舟?你怎么回来了?”
晚舟笑了笑,露出两颗虎牙:“我请假回来的,想给您和妈一个惊喜。”
人群一下子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父子俩身上。周建国看着儿子那张晒得黝黑的脸,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你这孩子……”周建国上前一步,一拳头打在儿子肩膀上,“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
晚舟挠了挠头,嘿嘿笑着。父子俩面对面站着,中间仿佛隔着一座山,又仿佛什么也没有。
晚棠站在一旁,看着父亲和弟弟,眼眶也不由得有些湿润。她上前拉住晚舟的手,仔细打量着他:“瘦了,也黑了。”
“在部队里待着,能不黑吗?”晚舟笑了笑,“姐,我的假只有三天,三天后就得回去。”
“三天?”晚棠愣了一下,“这么快?”
“没办法,部队有纪律。”晚舟说着,目光转向父亲的维修店,“爸,我帮您收拾一下店面吧?”
周建国看着儿子,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好,好。”
父子俩一起走进店里,开始收拾东西。晚棠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凤凰花在风中轻轻摇曳,火红的花瓣落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