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舟冲出楼道的时候,脚步很重。
楼梯口的水泥台阶被夜露浸得有些潮,他一步一步往下走,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五月的晚风从单元门洞里吹进来,带着凤凰花的热烈香气,却吹不散他心里的闷气。
他走到一楼的花坛边,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划亮火柴。橙红色的火光照在他脸上,映出眉眼间还未褪尽的怒气。
深吸一口,烟雾缓缓吐出来,在路灯下打旋。
他想起小时候的事。期末考试考砸了,父亲板着脸把试卷拍在桌上,当着全家人的面说:“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没出息的。”那时候他才小学五年级,红着脸站在原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后来辍学的事就更不用提了。他还记得父亲那个眼神——不是骂,不是打,而是满满的失望。就像看一个扶不上墙的烂泥,看一个彻底报废的零件。
“我供他吃供他穿,供他上学读书,现在不过是想把老房子留给你,他倒好,反倒成了我的不是?”
父亲刚才在饭桌上的话又在耳边响起。晚舟冷笑一声,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
合着在他眼里,自己就是个外人。姐姐是亲生的,自己是捡来的。
他蹲下来,双手抱住头。晚风把凤凰花瓣吹落在脚边,火红的一片一片,像是这个季节最后的热情。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像是怕惊到他。
“晚舟。”是姐姐的声音。
他没有回头。
“晚舟,你听我说。”晚棠走到他身边,声音放得很轻,“你误会爸了。”
“误会?”晚舟终于抬起头,眼神冰冷得像二月的湖水,“你们都向着他,我才是外人。从小到大,什么时候向着我了?我考倒数第二的时候,他骂我没出息。我辍学的时候,他说我不争气。我去当兵,他连送都不送我。现在好了,房子给姐姐,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说着,声音越来越高,最后几乎是喊出来的。
晚棠没有反驳。她看着弟弟的样子,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
“晚舟,你听姐说。”她深吸一口气,在他身边蹲下来,“爸把房子给我,是因为……是因为他觉得亏欠你。这些年,爸为了给你治病,花了不少钱。他怕万一有一天他不在了,你没有地方住。”
晚舟愣住了。
“你说什么?给我治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