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坛外，沈璟泽盯着那座雾气缭绕的建筑。
药观音的气息已经完全与灵气网络连接在一起。那些肉眼不可见的灵气脉络，此刻正以她为节点疯狂流转。祭坛顶部的气柱时而暴涨时而收缩，像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脏。
逍遥子站在他身旁，眯着眼睛观察：“她真的在尝试融合。”
“到目前为止，她做得很好。”君临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师尊已经调息完毕，脸色依然苍白，但气息已经稳定，“三成运行……以她的修为，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很不容易。”
沈璟泽没有说话。他的注意力全在那座祭坛上。
他能感觉到灵气网络的波动正在逐渐变得平稳。就像一匹脱缰的野马，正在被逐渐驯服。这个过程很慢，但确实在发生。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祭坛周围的雾气开始翻涌，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灵气脉络在药观音周围编织成一张细密的光网，将她整个人包裹其中。那光芒由淡转深，逐渐变得刺眼。
逍遥子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他活了一千八百年，见过无数奇异的场景，但眼前这一幕仍然让他感到不安。那不是人类应该承受的力量——或者说，不是人类应该能够承受的力量。
“她能撑多久？”逍遥子低声问道。
君临天没有立刻回答。他皱着眉头，目光紧紧盯着祭坛顶部的气柱：“不知道。灵气网络的负荷不是普通人能够承受的。她现在是在用命在拼。”
沈璟泽心中一动。他转头看向师尊：“师尊，您认为她能成功吗？”
君临天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我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如果她失败，灵气网络会立刻崩溃。如果我们还想有第二次机会，就必须在她失败之前找到其他方案。”
沈璟泽点了点头。他知道师尊说的是事实。灵气网络不是儿戏，一旦出现差池，后果不堪设想。
一刻钟后，药观音的气息彻底与灵气网络融为一体。祭坛顶部的气柱不再暴涨收缩，而是稳定地散发着柔和的光芒。灵气网络的流动也变得顺畅起来，像是一条终于疏通了的河道。
“成功了？”逍遥子喃喃道。
就在这时，药观音突然睁开眼睛。
她的眼睛变成了纯白色，没有任何感情。那不是人类应该有的眼睛，更像是灵气本身的具象化。那白色深邃而空洞，仿佛能够吞噬一切。
“不，”她道，声音仿佛来自很远的地方，“还不够。”
她看向沈璟泽。
那目光让沈璟泽心中一紧。那不是求助的目光，更像是……猎人在看猎物。
“我需要一个人帮我。”药观音道。
沈璟泽问：“谁？”
药观音道：“你。”
沈璟泽皱眉：“我？”
药观音点头：“只有你能帮我。”她解释道，“你的功法特殊，可以帮助我稳定灵气网络。现在我只维持了三成运行，需要更多力量才能让它完全运转。”
沈璟泽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药观音那双白色的眼睛，试图从中读出更多信息。
那双眼睛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就像两潭死水。这意味着她要么在说谎，要么就是真的已经失去了人类的感情。无论是哪一种，都让沈璟泽感到不安。
“你要我怎么帮？”
“很简单。”药观音道，“把你的灵气输入灵气网络，帮我分担压力。以你的功法特性，应该能够做到。”
沈璟泽犹豫了。
他不相信药观音。这女人隐藏了两百年，谁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而且她刚才说“还不够”的时候，那个眼神让他很不舒服。
但他也知道，灵气网络如果不能完全运转，修仙界最多还能撑十年。十年后，灵气会彻底消散，所有修仙者都会变成凡人。
这是一个两难的选择。
“璟泽，小心有诈。”君临天的声音突然响起。
沈璟泽转头看向师尊，发现师尊的表情异常严肃。
“师尊……”
君临天没有看沈璟泽，而是盯着祭坛上的药观音：“她的话不能全信。”
药观音笑了。那笑容在白色的眼睛衬托下显得格外诡异：“君宗主这是在担心徒弟？还是在担心……棋局？”
君临天没有回答。
气氛变得僵硬起来。
沈璟泽看了看师尊，又看了看药观音。他知道师尊不会无端发出警告，但灵气网络的问题也确实迫在眉睫。
“你需要我怎么做？”沈璟泽问。
“很简单。”药观音道，“走到祭坛中心，把手放在灵气节点上。剩下的，我来处理。”
沈璟泽迈步向前。
“璟泽。”君临天再次开口。
沈璟泽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师尊。
君临天皱着眉头：“你没有发现她有什么不对吗？”
“弟子知道。”沈璟泽道，“但弟子更知道，如果灵气网络崩溃，修仙界会面临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弟子愿意赌一次。”
君临天沉默片刻，最终点了点头：“好吧。记住，任何时候感觉不对，立刻撤手。”
“弟子明白。”
沈璟泽转身，走进祭坛。
雾气在他身边翻涌。当他踏入祭坛中心的那一刻，整个空间的灵气都震动了一下。那震动很轻微，但沈璟泽能够感觉到——这不是欢迎，而是警告。
祭坛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地面刻满了复杂的符文，散发着淡淡的荧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香味，让人有些昏昏欲睡。
沈璟泽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他能感觉到，这里曾经发生过很多事情——强大的灵气残留，激烈的能量碰撞，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把手放上去。”药观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沈璟泽低头，看到地面上刻着一个复杂的阵法。阵法的中心是一个凹槽，里面散发着柔和的光芒。那光芒很温暖，像是某种生命的脉动。
他伸出手，按在凹槽上。
就在接触的瞬间，一股巨大的吸力从掌心传来。沈璟泽感觉自己的灵气正在被疯狂抽取，注入到灵气网络之中。
疼痛。
但不仅仅是疼痛。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灵气正在与药观音的气息融合，共同支撑着灵气网络的运转。那种感觉很奇怪——既像是被撕裂，又像是被填补。
三成……四成……五成……
灵气网络的运行比例在不断提升。祭坛顶部的气柱也越来越粗壮。
“还不够……”药观音的声音再次响起，“再坚持一下……”
沈璟泽咬紧牙关，继续输入灵气。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流逝，但同时也能感觉到灵气网络正在变得稳定。那是一种痛并快乐着的感觉——难受，但有意义。
六成……七成……八成……
就在即将突破九成的时候，沈璟泽突然感觉到一股异常的气息。
那不是灵气网络的气息，而是……
他猛地睁开眼睛，看向药观音。
那双白色的眼睛依然没有感情，但在那深处，似乎藏着某种他看不懂的东西。
“你……”沈璟泽刚要开口，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已经发不出来。
他想要撤手，但手掌像是被吸住了一样，根本无法移动。
“璟泽！”君临天的声音从祭坛外传来，充满了焦急。
沈璟泽想要回应，但眼前已经开始发黑。
他最后的意识，是药观音嘴角浮现的那抹微笑。
那微笑很淡，却让他感到一阵寒意。
他想起来了——那种眼神，他见过。
三百年前，天道宗的那些人也是这样看着他的。
那是猎手看着猎物的眼神。
他想警告师尊，但已经来不及了。
黑暗彻底吞噬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