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璟泽是被剧痛唤醒的。
这种感觉就像被扔进了沸腾的灵泉，每一寸经脉都在燃烧，每一根骨头都在哀鸣。他想睁开眼睛，却发现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
“醒了？”
那个声音很轻，带着笑意。药观音的声音。
沈璟泽终于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祭坛顶部的穹顶——不是刚才在外面看到的雾气缭绕，而是一个完全由灵气构成的空间。准确地说，是一个由灵气构成的牢笼。他的身体被无数道灵气锁链缠绕，锁链的另一端延伸到这个空间的深处，那里有一团正在跳动的东西。
灵气网络的核心。
“你对我做了什么？”沈璟泽的声音嘶哑得可怕。
“做了什么？”药观音笑了，“沈璟泽，你还不明白吗？我在帮你啊。帮你成为新的道祖。”
“新的……道祖？”
“对。”药观音的身影从黑暗中走出，依然是那副慈眉善目的样子，但此刻她的气息已经完全不同了。渡劫期，不对，比渡劫期更强。她的气息正在突破某个临界点，就像当年道祖突破化神期一样。
“你想干什么？”沈璟泽心中警铃大作。
“干什么？当然是成为新的道祖。”药观音身上气息暴涨，白色的眼睛里闪烁着疯狂的光芒，“沈璟泽，你以为我会像那个老东西一样，被人打败？”
她伸手，向沈璟泽抓来。
沈璟泽立刻后退，同时运转功法准备反击。但药观音的速度太快，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灵气锁链猛地收紧，沈璟泽闷哼一声，整个人被提了起来。
“你……”他想说什么，但锁链越收越紧，几乎要勒进肉里。
“你以为我真的是来救修仙界的？”药观音冷笑，“道祖那个老东西，霸占灵气网络两千年，也该轮到我了。”
“你在说什么？”沈璟泽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说什么？你还不明白吗？”药观音松开手，沈璟泽重重摔在地上，“道祖通过灵气网络吸取修仙者的生命力，维持自己的存在。我为什么不能？我也可以成为新的棋手，掌控这盘棋。”
“你疯了……”
“疯？不，我比任何人都清醒。”药观音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道祖死了，但灵气网络还在。只要我能完全掌控它，我就能取代他的位置，成为新的道祖，新的棋手。”
沈璟泽心中一片冰凉。
他终于明白了。
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陷阱。药观音根本不是要拯救修仙界，她是要取代道祖，成为新的剥削者。而他，不过是她计划中的一枚棋子。
“你以为你能成功？”沈璟泽咬牙道，“道祖的下场你也看到了。”
“道祖？他太蠢了。”药观音不屑地道，“他以为自己是棋手，实际上不过是一枚棋子。被那个真正的棋手玩弄了两千年，最后还被自己的棋子反噬。这种蠢货，活着也是浪费灵气。”
“真正的棋手？”沈璟泽心中一动。
“怎么，你不知道吗？”药观音笑了，“道祖背后还有人。一个真正的棋手，操控着这一切。不过没关系，等我掌控了灵气网络，我就会找到他，然后取代他。”
“你休想……”
“沈璟泽，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药观音蹲下身，掐住他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的眼睛，“你没有选择。要么死，要么成为我的养料。”
她身上气息再度暴涨，灵气锁链开始疯狂抽取沈璟泽的力量。
剧痛再次席卷全身。
沈璟泽的意识开始模糊。
就在这危急时刻，一道剑光破空而来。
“轰——”
剑光斩在灵气锁链上，锁链应声而断。
药观音脸色大变，身形疾退。
“谁？”
祭坛顶部，君临天的身影出现在破碎的灵气壁障之外。他手持天道剑，身上气息紊乱，显然刚才那一击消耗巨大。
“师尊……”沈璟泽喃喃道。
君临天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盯着药观音：“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药观音笑了，“君临天，你不是看到了吗？我在接收我的战利品。”
“战利品？”君临天握剑的手微微颤抖，“药观音，你真当本尊是摆设？”
“君临天，你以为你能阻止我？”药观音身上气息再度攀升，竟然隐隐有突破渡劫期的趋势，“你现在重伤未愈，拿什么跟我斗？”
“那就试试。”
君临天身形一闪，天道剑化作万千剑影，向药观音笼罩而去。
两人瞬间战成一团。
沈璟泽挣扎着站起身，想要帮忙，但体内灵气空空如也，刚才被抽取的力量还没恢复。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师尊与药观音激战。
祭坛顶部的气柱越来越粗壮，灵气网络的运行比例在急速攀升。九成……九成五……十成！
“不好！”沈璟泽心中大急。
灵气网络达到十成运行，意味着药观音已经成功接管了它。现在她正在吸取整个修仙界的灵气，用来突破境界。
一旦让她成功，整个修仙界都会成为她的养料。
“师尊，不能让她继续下去！”沈璟泽喊道。
君临天一剑逼退药观音，回头看了沈璟泽一眼，眼神复杂。
“璟泽，”他道，“你快走！”
“不，师尊，我不能丢下你！”
“傻孩子。”君临天笑了，笑得很温柔，“为师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身上气息突然暴涨，不是突破，而是自爆！
“师尊不要——”
但已经来不及了。
君临天的身体像气球一样膨胀起来，渡劫期强者的自爆，威力足以毁天灭地。
“不——”药观音脸色大变，想要逃跑，但已经来不及了。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整个祭坛都在颤抖。
沈璟泽被气浪卷飞，重重摔在地上。
他勉强抬起头，看到的是一片刺眼的白光。
白光中，他似乎看到了师尊的笑容。
那么温柔，那么释然。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祭坛顶部的气柱消失不见，灵气网络的核心也黯淡下去。药观音的身影消失不见，应该是被师尊的自爆波及，生死未卜。
沈璟泽艰难地爬向爆炸的中心。
“师尊……师尊……”
没有人回应。
爆炸的余波渐渐散去，祭坛顶部一片狼藉。君临天刚才站立的地方，只剩下一片焦黑。
沈璟泽跪在那里，泪水模糊了双眼。
三百年前，师尊也是这样保护他的吗？
不，不对。
他突然抬起头，眼神变得锐利。
师尊自爆的位置不对。如果师尊真的想杀药观音，应该在药观音吸收灵气最关键的时候动手，而不是提前。
提前？
沈璟泽瞳孔猛地收缩。
师尊是故意的！
他故意在那个时间点自爆，为的不是杀掉药观音，而是……
是什么？
沈璟泽的大脑飞速运转。
师尊自爆的威力，足以破坏灵气网络的核心。而灵气网络一旦被破坏，药观音吸取灵气的计划就会失败。
但是，师尊自己也……
他不敢往下想。
“沈璟泽。”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璟泽猛地转身，看到逍遥子正站在不远处，身上带着伤，但眼神依然明亮。
“你师尊他……”逍遥子欲言又止。
“我知道。”沈璟泽站起身，眼神变得坚定，“他在保护我。”
逍遥子沉默片刻，点了点头：“他用自己的命，换了你的命。”
“还有修仙界的未来。”沈璟泽补充道。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悲痛。
但现在不是悲痛的时候。
“药观音呢？”沈璟泽问。
“跑了。”逍遥子道，“她在你师尊自爆的瞬间逃走了，受了伤，但应该没有生命危险。”
沈璟泽握紧拳头：“她逃不掉的。”
“沈璟泽。”逍遥子突然道，“你师尊在自爆前给我传了一道讯。”
“什么？”
“他说，”逍遥子深吸一口气，“真正的棋手已经注意到你了。让你小心。”
“真正的棋手？”沈璟泽心中一凛。
“对。就像药观音说的那样，道祖背后还有人。一个真正的棋手，操控着这一切。”逍遥子看着沈璟泽，眼神复杂，“你师尊……他可能早就知道了。”
沈璟泽沉默。
三百年前，师尊为什么要放他走？
三百年来，师尊暗中布置的那些棋子，到底是为了什么？
还有刚才，师尊自爆时那个温柔的笑容……
他突然明白了。
师尊不是在保护他一个人，而是在保护整个修仙界。
但这个真相，未免太残酷了。
“沈璟泽，”逍遥子道，“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沈璟泽抬起头，看着祭坛顶部那片空荡荡的天空。
那里，曾经有灵气网络的气柱直冲云霄。现在，气柱消失了，灵气网络的核心也被破坏。
修仙界的灵气供给，会在十年内逐渐衰退。
但这不是最糟糕的。
最糟糕的是，药观音还活着。
那个女人，已经成为了新的威胁。她吸取了足够的灵气，境界已经突破到渡劫期。如果让她恢复过来，整个修仙界都会落入她的掌控。
“找到她。”沈璟泽道，“然后杀了她。”
逍遥子点了点头：“我帮你。”
两人并肩而立，看着祭坛下方那片狼藉的战场。
七宗联军正在打扫战场，但气氛凝重。刚才的爆炸，死了不少人。
沈璟泽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悲痛。
师尊用命换来的机会，他不能浪费。
“逍遥子，”他道，“在我师尊的遗物中，可能有重要的线索。”
“你是说……”
“对。师尊既然早就知道棋手的存在，就一定会留下后手。”沈璟泽眼神坚定，“我要找到它，然后打破这盘棋。”
逍遥子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好，我陪你。”
两人转身，向祭坛下方走去。
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祭坛顶部的虚空中，有一道目光正在注视他们。
那道目光很冷，很淡，却带着某种猫捉老鼠的戏谑。
“有趣。”一个声音在虚空中响起，“棋子开始反抗了。不过，这样才更有趣。”
目光的尽头，是一片看不到边际的黑暗。
而在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