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璟泽跪在地上，泪流满面。
他不是个轻易落泪的人。三百年的隐忍，三百年的布局，早已让他的心硬如铁石。三百年前被师尊亲自下令追杀时他没有哭，三百年来独自面对整个修仙界的追捕时他没有哭，三十年前布局被萧无咎毁于一旦时他也没有哭。但这一刻，泪水却不受控制地涌出，模糊了他的视线。
“师尊……”他喃喃道，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
那个在他最绝望时给予希望的人，那个教会他下棋、教会他布局、教会他如何在黑暗中生存的人，就这样在他面前消散了。连一句告别的话都没有来得及说。
逍遥子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他的手很重，像是带着千钧之力，又像是想要把沈璟泽从崩溃的边缘拉回来。
“沈璟泽，别忘了你师尊的牺牲。”逍遥子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他用自己的命，换来了你的机会。”
沈璟泽擦干眼泪，站起身。他的动作很慢，像是用了全身的力气。当他抬起头时，眼神已经变得冰冷。
那个女人还活着。
虽然气息衰弱，虽然形容狼狈，但她还活着。师尊的自爆似乎并没有将她彻底毁灭。烟尘散去后，她的身影重新出现在祭坛边缘，嘴角还挂着血迹，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却越来越亮。
“沈璟泽，”药观音笑了，笑得很得意，也很疯狂，“你师尊死了，你也别想活！”
她再次出手，一道黑芒直取沈璟泽面门。那黑芒中带着腐蚀一切的气息，所过之处，连空间都仿佛被扭曲。
沈璟泽不闪不避，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他的手中已经握住了斩天剑，但还没有拔剑。他在等一个时机。一个可以一击必杀的时机。
黑芒越来越近。
就在攻击即将击中他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突然出现，挡下了这一击。
那是一个黑袍人。
沈璟泽瞳孔一缩。他完全没有察觉到这个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就像他原本就站在那个位置，一直都在。这不可能。以他现在的神识强度，除非对方修为高出他太多，否则不可能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近身。
逍遥子也是脸色微变：“你是谁？”
黑袍人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沈璟泽面前，背对着他，面对着药观音。他的身材并不高大，但不知道为什么，站在那里就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山峰。
“够了。”黑袍人开口，声音平淡，像是再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药观音，你不是他的对手。”
药观音脸色大变：“你……你是谁？敢管我的闲事！”
黑袍人不再说话。他只是抬起手，轻轻一挥。
没有灵气波动，没有任何征兆。药观音闷哼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祭坛的石壁上。石壁龟裂，碎石四散。她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显然已经失去了再战之力。
“滚。”黑袍人道。只这一个字，却像是蕴含着某种不可违抗的意志。
药观音咬了咬牙，最终转身离去。临走前，她回头看了沈璟泽一眼，眼神中满是怨毒：“沈璟泽，这事没完！”
沈璟泽没有理会药观音。他的目光始终盯着黑袍人的背影：“你是谁？”
这个问题很重要。这个人的实力远超他的预期，而且似乎对他们的情况了如指掌。最关键的是，他出现的时机太巧合了——正好在师尊自爆之后，正好在他最虚弱的时候。
黑袍人转过身，摘下兜帽，露出一张苍老的面容。
沈璟泽愣住了。
这张脸，他认识。
“您是……”沈璟泽的声音有些颤抖。虽然已经过去了三百年，虽然这张脸比记忆中苍老了许多，但他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是师尊的师尊，是天道宗上一代的太上长老，是那个传说中已经坐化的存在。
“老夫是谁，不重要。”黑袍人道，“重要的是，君临天托付给你的东西，你找到了吗？”
沈璟泽心中一动：“您知道师尊给我留了东西？”
黑袍人点了点头：“他三百年前就开始布局，为的就是这一天。玉佩、书信、棋谱……都在祭坛下面的密室里。”
沈璟泽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悲痛：“我这就去找。”
“等等。”黑袍人叫住他，“沈璟泽，你师尊让我带句话给你。”
“什么话？”
黑袍人看着沈璟泽，眼神深邃：“他说，真正的棋手已经注意到你了。让你小心。”
沈璟泽心中一凛：“真正的棋手？”
黑袍人没有解释。他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沈璟泽一眼，然后身形一晃，消失在虚空中。就像他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沈璟泽站在原地，久久不语。
逍遥子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沈璟泽，你还好吧？”
“不好。”沈璟泽实话实说，“但我还有事要做。”
他转身，向祭坛下方走去。逍遥子紧随其后。
祭坛下面的密室不大，但很精致显然是师尊亲自设计的。沈璟泽很容易就找到了师尊留下的东西——一个玉佩、一封信、一本棋谱。
玉佩是天道宗的信物，上面刻着复杂的符文，隐隐有灵气流转。信是师尊亲笔写的，字迹潦草，显然是在很紧急的情况下写的，很多地方甚至涂改过。棋谱是一本手抄本，看起来很旧，但保存得很好，每一页都带着岁月的痕迹。
沈璟泽打开信，仔细阅读。
“璟泽吾徒：
为师时日无多，道祖那一击已经震碎为师的心脉。原本想和你一起打破这盘棋，但现在看来是做不到了。
真正的棋手，不是道祖，也不是药观音。他们都只是棋子。真正的棋手，在天元位。
天元位是棋眼，也是生机所在。你若想打破这盘棋，就去那里。
但要小心。真正的棋手已经注意到你了。他不会让你轻易找到答案。
玉佩是天道宗宗主的信物，可以打开天道宗禁地的任何门。棋谱是为师毕生心血的结晶，里面有我对灵气网络的理解，或许对你有帮助。
璟泽，为师对不起你。三百年前，为师没有保护好你，让你被追杀了三百年。现在，为师只能用这种方式补偿你。
不要悲伤，不要愤怒。保持清醒，才能看到真相。
记住，你不是棋子。你是破局者。
君临天绝笔。”
沈璟泽读完信，泪水再次模糊了双眼。
逍遥子站在一旁，没有说话。他知道，这种时候，任何安慰都是多余的。师徒之间的感情，不是外人能够理解的。
“逍遥子，”沈璟泽擦干眼泪，“你有什么打算？”
“我？”逍遥子笑了笑，“当然是陪你一起去找真相。你师尊的仇，不能不报。”
沈璟泽点了点头：“好。三天后七宗会议，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不错。”逍遥子道，“各宗宗主都在，药观音虽然跑了，但她重伤在身，短时间内不足为虑。倒是那个黑袍人……”
“他是谁？”沈璟泽问。逍遥子摇头：“我不认识。但他能挡住药观音的攻击，实力至少在渡劫期以上。更重要的是，他似乎知道很多内幕。”
沈璟泽沉默片刻：“他说的‘真正的棋手’，到底是谁？”
“不知道。”逍遥子道，“但你师尊的信里提到了天元位。或许，那里就是答案。”
沈璟泽看向手中的棋谱：“师尊说，天元位是棋眼，也是生机所在。要打破这盘棋，就必须去那里。”
“但天元位在哪里？”逍遥子问。
沈璟泽翻开棋谱，指着其中一页：“这里。”
棋谱上画着一幅图，图的中央是一个圆点，标注着“天元”二字。周围是七颗棋子，呈包围之势。
“这不是棋谱，”逍遥子皱眉，“这是一幅地图。”
“不错。”沈璟泽道，“天元位不是一个位置，而是一个节点。灵气网络的核心，就在那里。”
逍遥子脸色微变：“你是说，真正的棋手一直躲在灵气网络的核心？”
“不仅如此。”沈璟泽道，“师尊的信里说，真正的棋手在吸取整个修仙界的灵气。道祖和他背后的存在，都只是棋子。”
“这……”逍遥子倒吸一口凉气，“那得是什么样的存在？”
沈璟泽没有回答。他现在只想做一件事——找到天元位，打破这盘棋。不管那个所谓的“真正的棋手”是谁，不管他有多强大。
“逍遥子，”沈璟泽道，“帮我一个忙。”
“什么？”
“通知各宗宗主，三天后七宗会议照常举行。我有重要的事要宣布。”
逍遥子点头：“好，我这就去。”
他转身离开，密室里只剩下沈璟泽一个人。
沈璟泽拿起那本棋谱，仔细翻阅。师尊的棋艺冠绝天下，这本棋谱里凝聚了他毕生的心血。或许，里面真的隐藏着打破棋局的秘密。
翻到最后一页，沈璟泽看到了一句话。
“天元归位，棋局终结。”
沈璟泽喃喃重复了一遍，眼神变得坚定。
师尊，您放心。我一定会打破这盘棋，不管真正的棋手是谁。
他收起棋谱，站起身，走出密室。
外面，天色已暗。祭坛上方，那片空荡荡的天空，显得格外压抑。空气中还残留着师尊自爆后的灵气波动，提醒着沈璟泽刚才发生了什么。
沈璟泽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悲痛。
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三日后七宗会议，将是决定修仙界命运的时刻。他必须在那天之前，做好所有准备。
药观音跑了，但她重伤在身，短时间内不足为虑。真正的敌人，是那个黑袍人口中的“真正的棋手”。
沈璟泽握紧拳头，眼神坚定。
师尊，您安息吧。您的仇，弟子一定会报。这盘棋，弟子也一定会打破。
他转身，向祭坛下方走去。
那里，七宗联军还在等待他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