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璟泽刚走下祭坛第三级台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他猛然回头，只见一道白光横贯长空，硬生生挡下了药观音劈向他的那道灵气刀芒。
“找死！”药观音厉喝，周身气息暴涨。
但当她看清来人的面容时，攻势骤然一顿。
“是你？”
沈璟泽也看清了。那人穿着天机楼特有的白色长袍，负手而立，面容普通到看过就忘——正是天机子，天机楼的楼主。
“天机子？”沈璟泽皱眉，“你来这里做什么？”
天机子没有回答，只是淡淡地看着药观音：“他的确不能杀。”
药观音眯起眼睛：“你想阻我？”
“不是阻你。”天机子摇头，“是告诉你真相。”
“真相？”药观音冷笑，“什么真相？”
天机子转过身，第一次正眼看向沈璟泽：“沈璟泽，你想知道真相吗？”
沈璟泽没有立刻回答。他能感觉到，天机子身上的气息深不可测——至少是渡劫期巅峰，甚至可能更强。这个人一直在隐藏实力。
“你说。”沈璟泽道。
天机子指向药观音：“她不是道祖的女儿。”
沈璟泽瞳孔一缩。
“什——”
“道祖根本没有女儿。”天机子打断他，“道祖当年为了突破境界，将自己的神识分割成七份，藏在七个地方。她——”
他指了指药观音：“是其中一份的主体。”
空气仿佛凝固了。
沈璟泽死死盯着药观音，试图从她脸上看出破绽。但药观音只是冷笑，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你说什么？”沈璟泽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得可怕。
天机子似乎很满意这个效果，继续道：“道祖两千年前被困虚空，无法返回修仙界。于是他想到了一个办法——分割神识，植入七个资质绝佳的婴儿体内。那些婴儿长大后，会成为他复活的容器。”
“只要有一个容器活着，”天机子看向药观音，“道祖就永远不会真正消失。”
沈璟泽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你胡说！”药观音终于变色，“我是道祖之女！我母亲是被他亲手所杀！这个仇，我记了两百年！”
“两百年？”天机子笑了，“你确定是两百年，而不是两千年？”
药观音语塞。
“你的记忆，是被修改过的吧？”天机子道，“道祖在你神识里下了禁制，让你以为自己有仇恨，有过去。其实你只是他的一枚棋子，一枚用来控制七宗的棋子。”
“够了！”药观音身上气息再度暴涨，眼中杀意凛然，“天机子，你知道的太多了。”
“那又如何？”天机子抬手，轻轻挥动。
无形的力量扩散开来，药观音那道蓄势待发的攻击，竟然就这么散了。
药观音脸色大变。
她刚才那一击虽然没有用尽全力，但也足以秒杀任何一个渡劫期以下的存在。却被天机子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你到底是什么境界？”药观音声音发紧。
天机子没有回答。
沈璟泽此时已经恢复了冷静。他看着天机子：“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棋局该结束了。”天机子道，“道祖不是真正的棋手，他也是棋子。真正的棋手，在天元位。”
“天元位……”沈璟泽喃喃重复。
“没错。”天机子道，“灵气网络的核心，那里才是真正的棋眼。道祖两千年来吸取的灵气，有九成送到了那里。”
沈璟泽只觉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
九成？
那可是整个修仙界两千年来被吸取的灵气总量！那个所谓的“真正的棋手”，到底强大到了什么程度？
“你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去送死？”沈璟泽问。
“不。”天机子摇头，“是想让你明白，你没有退路。”
他指向药观音：“她不死，道祖就不会死。你就算去了天元位，打破了灵气网络的核心，只要她活着，道祖就能借她的身体重生。”
沈璟泽看向药观音，眼神复杂。
药观音此时反而平静下来。她盯着天机子，突然笑了。
“不错。”她道，“沈璟泽，你永远杀不死我父亲。”
沈璟泽皱眉：“你承认了？”
“有什么不能承认的？”药观音身上气息再次暴涨，比刚才更强、更凌厉，“只要我融合了灵气网络，我父亲就会重生。”
她张开双臂，灵气在她周身疯狂涌动。
“到时候，这修仙界的一切，都是我们的。”
沈璟泽看向天机子：“有什么办法？”
天机子沉默片刻：“有，但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什么代价？”
“你需要将所有分散的神识全部摧毁，一个不留。”天机子看着沈璟泽，“七份神识，七个容器。杀掉她，只是第一步。”
沈璟泽只觉肩上的担子瞬间重了许多。
七个容器，意味着至少还有六个像药观音这样的存在，隐藏在修仙界的某个角落。
“而且，”天机子补充道，“道祖残留的意识在你体内。一旦你开始行动，他会第一时间察觉。”
沈璟泽变色：“什么？”
“道祖死前，将一缕神识寄生在你身上。”天机子道，“一年后，他就会借你的身体重生。”
沈璟泽下意识地运转灵气，检查自己的身体。却什么都没发现。
“别找了。”天机子道，“那缕神识藏得很深，除非境界超过他，否则根本感知不到。”
沈璟泽只觉一股绝望涌上心头。
师尊刚刚牺牲，他还没来得及悲伤，就发现自己已经被宣判了死刑？
“不，一定有办法。”沈璟泽咬牙道，“师尊既然能留下棋谱，就一定有办法。”
天机子点头：“有。但前提是，你能在一年内找到所有容器，并且摧毁它们。”
他看着沈璟泽，眼神意味深长。
“时间不多了，沈璟泽。”
远处，药观音的气息还在攀升。
沈璟泽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
一年。
他还有一年的时间。
“告诉我，其他六个容器在哪里？”沈璟泽问。
天机子摇头：“我不知道。天机楼的情报网络再强，也查不到道祖亲手隐藏的秘密。”
“那你为什么知道这些？”
“因为……”天机子顿了顿，“我是唯一一个从道祖棋局中逃脱的棋子。”
他抬头看向天空，眼神悠远。
“当年道祖分割神识时，我就在现场。我是第七个容器。”
沈璟泽愣住了。
“你……”
“很奇怪对不对？”天机子笑了，“一个容器，竟然会背叛自己的本体？”
他没有解释太多，只是道：“我的存在，是道祖最大的失误。他以为分割神识会让七个容器永远效忠他，却不知道，人一旦有了自我意识，就会反抗。”
沈璟泽沉默片刻，突然道：“你既然是容器，为什么还活着？”
“因为我已经找到了摆脱他控制的方法。”天机子道，“但这个方法不能用在其他人身上。每个容器的情况都不同。”
沈璟泽还要再问，药观音的攻击已经再次袭来。
“先解决她。”天机子抬手挡住攻击，“剩下的路上再说。”
沈璟泽点头，手中光芒一闪，斩天剑出现在手中。
一年。
他要在一年内打破这盘棋。
不管真正的棋手是谁，不管道祖有多强大。
他别无选择。
远处，药观音的气息已经攀升到了极点。
她悬浮在半空，周身灵气沸腾，整个人仿佛一轮黑色的太阳。
“沈璟泽，”她的声音响彻天地，“你真以为一年时间能找到所有容器？天真！”
她猛地挥手，灵气网络再次震动。
“只要我愿意，我现在就能让你体内的神识苏醒！”
沈璟泽脸色大变。
他能感觉到，体内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不好！”天机子也变了脸色，“她要玉石俱焚！”
“哈哈哈！”药观音大笑，“既然我得不到灵气网络，那就一起死！”
她身上气息疯狂攀升，竟然是要自爆。
沈璟泽咬牙，提剑就要冲上去。
“退后！”天机子一把拉住他，“她的自爆会引爆整个灵气网络！”
“那怎么办？”
天机子没有回答，而是缓缓摘下了脸上的面具。
那是一张年轻得过分的脸，看起来不过二十岁。
但那双眼睛，却沧桑得像活了几千年。
“沈璟泽，”天机子道，“记住我接下来做的事。”
他身上气息突然暴涨。
“你要做什么？”沈璟泽意识到不对。
“做我该做的事。”天机子道，“我是第七个容器，也是最特殊的一个。我的存在，可以压制其他容器。”
他看向药观音，眼神复杂。
“当年道祖分割神识时，我是最早觉醒的一个。我花了三千年，终于找到摆脱他控制的方法。现在，是时候用这个方法了。”
“你……”
“替我照顾天机楼。”天机子不等他说完，身形已经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他出现在药观音面前。
“你要干什么？”药观音也意识到了不对。
“干什么？”天机子笑了，“当然是阻止你。”
他身上气息突然变得极其诡异。
不是灵气，不是魔力，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
“不可能！”药观音脸色大变，“你怎么可能摆脱父亲的控制？”
“为什么不可能？”天机子道，“你真以为分割神识是完美的计划？道祖漏掉了一件事——他忘了，容器也是人。”
他身上光芒大盛。
“再见了，第六个容器。”
光芒吞没了一切。
沈璟泽下意识地闭上眼睛。
等光芒散去，药观音已经消失了。
天机子也消失了。
原地只剩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大坑。
沈璟泽站在坑边，久久说不出话来。
一年。
他还有一年的时间。
体内有道祖的神识，体外有六个虎视眈眈的容器。
还有那个所谓的“真正的棋手”，在天元位等着他。
“师尊……”沈璟泽抚摸着手中的玉佩，喃喃道，“弟子该怎么办？”
没有人回答。
远处，灵气网络还在震动，但已经趋于平静。
沈璟泽知道，药观音一死，灵气网络失去了最大的支撑，崩溃只是时间问题。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
不管前路有多艰难，他都必须走下去。
为了师尊的牺牲，为了修仙界的未来，也为了他自己。
“一年……”沈璟泽转身，大步离开祭坛，“一年之内，我一定会打破这盘棋。”
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在他身后，祭坛轰然倒塌。
尘土飞扬中，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