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林小满比平时早到了半小时。
她站在公司楼下，仰头看着二十八层的玻璃幕墙。阳光刺得她眼睛发疼。
昨晚失眠了。
翻来覆去全是那句话——“你今天……很美。”
还有他靠在座椅上盯着她背影的样子。
她抬手挡住阳光，深深吸了一口气。不管了，先把工作做好。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数字跳到十八楼，门打开，她走出去。
产品部门口堆着几个纸箱，看来是在整理东西。她绕过去，走向沈砚的办公室。
门虚掩着。
她敲门，没人应。推开门，办公室里空无一人。
办公桌上摊着几份文件，最上面压着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年轻女人，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麦克风，眼睛亮晶晶的。
林小满的手指抖了一下。
她认得那张照片。
三年前，行业峰会，她站在提问区，举着麦克风问了一个关于产品温度的问题。
那时候她刚入行，满腔热血，觉得产品不该只是冷冰冰的功能堆砌，应该有温度有人情味。所以她举手提问，声音都有点发抖。
原来那时候他在。
原来他看到她了。
照片背面有一行字：“2019.11.15，行业峰会。”
她的心跳快得几乎要跳出胸腔。
原来他一直留着。
原来他从来没有忘记。
“林小满？”
沈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慌忙把照片塞回原处，转过身。
“你怎么在这里？”
“我……”她的声音有些发紧，“来给你送文件。”
他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走到办公桌前，把照片收进抽屉。
“放着吧。”
她把文件放在桌上，快步走出办公室。靠在墙上，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这个问题在她脑子里转了一整天。
开会的时候，她坐在会议室角落，盯着投影仪发呆。沈砚在台上讲二期规划，声音低沉而有条理。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满脑子都是那张照片。
他记得三年前的她。
那他是不是也记得……那个问题是她问的？
“林小满。”
“嗯？”她猛地抬头，发现全会议室的人都在看她。
“你对这个方案有什么意见？”沈砚站在投影前，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我……”她张了张嘴，“我觉得……挺好的。”
周铭在旁边笑了一声。
她耳根发热，低着头假装看文件。
会议结束后，她收拾东西准备走，沈砚叫住她。
“你今天怎么了？”
“没什么。”她不敢看他，“就是没睡好。”
“是因为昨天的事？”
她愣了一下：“昨天？昨天什么事？”
他盯着她看了两秒，移开视线：“没什么。”
然后他就走了。
林小满站在原地，脑子里全是问号。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晚上回到家，她登陆论坛，犹豫了很久，发了一条消息：“在？”
过了五分钟，那边回：“在。怎么了？”
“你有没有……记住一个人很久？”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回：“有。”
她的心跳快了一拍：“什么人？”
“很久以前，在某个场合见过的人。”
“然后呢？”
“然后一直留着关于她的东西。”
林小满盯着这句话，手心全是汗。
他在说照片。
他承认了。
“那你……为什么留着？”
“因为觉得她那时候的样子……很耀眼。”
她把手机扣在胸口，深吸了一口气。
原来是这样。
原来他一直记得。
原来他说的“很美”，不是昨天晚上的裙子，而是三年前那个站在台上、声音发抖却眼神发亮的她。
第二天早上，林小满特意绕路经过沈砚的办公室。
门关着，但她能看到里面有人。
她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敲门。
“进来。”
推开门，沈砚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几份文件。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侧脸上投下一道柔和的光影。
“什么事？”他抬头看她。
“我……”她攥紧手里的文件夹，“想问问你，关于昨天会议的那个方案，我有个想法……”
他点了点头：“说。”
她走进去，把文件放在他桌上，假装在看上面的内容，实际上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你很早就到了？”她随口问。
“刚到。”
“那张照片……”她咬了咬牙，还是问了出来，“是你以前拍的？”
他翻文件的手顿了一下。
“你看到了。”
“我不是故意的。”她赶紧解释，“就放在桌上，我以为……”
“没关系。”他打断她，“一张照片而已。”
她盯着他：“你留着它……多久了？”
“三年。”
三年。
和她记得的时间一样长。
“为什么？”她的声音有点哑。
沈砚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看她。
“因为那个问题，我记了三年。”
林小满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你记得那个问题？”
“记得。”
“那你……记得是谁问的吗？”
他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
然后他开口：“记得。”
她站在他办公桌前，阳光照在她脸上，有点烫。
“你那时候……很勇敢。”他说，“敢于在那种场合，问一个很多人心里想问但不敢问的问题。”
林小满的眼眶突然有点热。
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她以为他只是随手保存了一张照片。
没想到他在意的不是照片，而是三年前那个站在台上、眼神发亮的她。
“我先出去了。”她转身往外走。
“林小满。”
她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你的方案，我看了。”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想法很好，下午来我办公室详谈。”
“好。”
她走出去，靠在墙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原来他记得。
原来他一直记得那个问题，记得那个提问的人。
原来他说的“很美”，不是恭维，而是真的看见了。
她抬手按住胸口，感受那里剧烈的心跳。
原来这就是被看见的感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