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办公室里投下细密的光影。林小满站在工位前，盯着屏幕上的文档，半天没敲出一个字。
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
他记得。
他真的记得三年前那个问题，记得那个提问的人。
“林小满，发什么呆呢？”
程璐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林小满这才发现自己盯着屏幕看了至少五分钟。
“没什么，想方案呢。”
“还没想好啊？沈总监可不等人的。”
程璐说完，踩着高跟鞋走了。林小满看了她的背影一眼，又转回头盯着屏幕。
三年前的照片在他手里存了三年。
这意味着什么，她不是不懂。但她需要他亲口说出来。
她需要一个解释。
深吸一口气，她从抽屉里拿出那张照片——早上趁沈砚开会，她偷偷从桌上拿的。照片里的女孩穿着简单的白衬衫，马尾辫扎得高高的，手里举着提问的话筒，眼睛亮得像是盛满了星光。
那是三年前的林小满。
是她自己都快忘了的样子。
她把照片塞进包里，站起身。心脏跳得很快，像是有人在她胸腔里敲鼓。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不真实感越来越重。
产品部门的同事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没人注意到她经过。沈砚的办公室门关着，但她能看到里面有人影。
到了门口，她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进去。
沈砚抬起头，看到是她，愣了一下：“有事？”
口气很平静，像是早就料到她会来。
林小满走过去，把那张照片放在他桌上。
“解释一下。”
声音比她想象的稳。她双手撑在桌上，直视他的眼睛。
沈砚低头，看到照片，瞳孔缩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抬起头：“怎么了？”
“你为什么会有这张照片？”
她不想再绕弯子。三年的困惑，三年的不确定，都在这一刻需要答案。
沈砚沉默了几秒。
“随手存的。”
“你觉得我会信？”
“三年前的照片，随手存到现在？”林小满盯着他，“沈砚，你当我三岁小孩呢？”
他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说出什么来。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运转的声音，还有她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
“那你为什么来公司上班？”她突然问，“以你的能力，去哪儿不能当总监？为什么要留在星云？”
话题转得太快，沈砚明显愣了一下。
“这里有我想做的事。”
“做什么？做‘暖言’？”她摇头，“这个项目最初的想法是我提出的，可真正把它做起来的是你。沈砚，你到底在图什么？”
他没有回答，手指无意识地转着手里的笔。那是他在思考时的习惯动作，林小满见过很多次。
“我再问你一遍。”她的声音低了一些，“你记得那个问题，记得我是谁，那你为什么不说？为什么一直装作不认识？为什么在网上……”
她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
那些在论坛里的深夜对话，那些他展现出来的脆弱和温柔，和现实中这个冷漠疏离的人，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她分不清哪个是真的他。
或者说，她不敢相信，现实中这个对她爱答不理的人，会是网上那个说“你看起来很孤独”的人。
沈砚还是没有说话。他坐在那里，手里的笔转了一圈又一圈，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林小满等了很久，久到她觉得时间都凝固了。
“好。”她点点头，“你不愿意说，我也不勉强。”
说完这句话，她转身往外走。步子迈得很大，像是怕自己会后悔，会停下来求他告诉她真相。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突然停住。
没有回头，但她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落在她背上，像是有实质的重量。
“沈砚。”她的声音很轻，“你到底在怕什么？”
没有回答。
她等了三秒，然后迈步走出办公室。门在她身后关上，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走廊里的空调比办公室里更冷。林小满快步走回自己的工位，一屁股坐下，手心全是汗。
程璐从旁边探过头：“你去找沈总监了？”
“啊。”她胡乱应了一声。
“干嘛？”
“工作上的事。”
程璐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踩着高跟鞋走了。林小满盯着电脑屏幕，脑子里全是沈砚那张波澜不惊的脸。
他在怕什么？
这个问题在她脑子里转了一整天。开会的时候，她坐在会议室角落，盯着投影仪发呆。沈砚在台上讲二期规划，声音低沉而有条理。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满脑子都是那张照片。
他记得三年前的她。
那他是不是也记得……那个问题是她问的？
“林小满。”
“嗯？”她猛地抬头，发现全会议室的人都在看她。
“你对这个方案有什么意见？”沈砚站在投影前，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我……”她张了张嘴，“我觉得……挺好的。”
周铭在旁边笑了一声。
她耳根发热，低着头假装看文件。
会议结束后，她收拾东西准备走，沈砚叫住她。
“你今天怎么了？”
“没什么。”她不敢看他，“就是没睡好。”
“是吗？”他的声音淡淡的，“昨天几点睡的？”
“一点多吧。”
“又在网上逛论坛？”
这句话让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偶尔逛逛。”她说，“放松一下。”
“嗯。”他应了一声，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林小满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三秒，然后收拾东西下班。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镜子里的女孩眼眶有点红，脸色不太好看。
她抬手按了按眼角，把情绪压回去。
没关系。她对自己说。不说就不说，总有一天你会亲口告诉我的。
与此同时，沈砚坐在办公室里，盯着桌上那叠文件，半天没翻一页。
照片被她拿走了。那是他唯一藏着的东西，现在也没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这双手做过很多产品，画过很多原型，却在面对她的时候什么都做不了。
怕什么？
这个问题，他问过自己无数遍。每次想要靠近的时候，这个答案就会冒出来，像一堵无形的墙把他牢牢挡住。
怕一旦承认，就再也回不去了。
怕她知道真实的他之后，会转身离开。怕这三年的小心翼翼，最后换来的只是一个背影。
可是现在，那个背影已经走了。
他盯着门口的方向，目光深沉，不知道在想什么。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城市的灯光一点点亮起，把他的轮廓映在玻璃上，有些模糊不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