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林小满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脑海里全是下午的画面——沈砚坐在办公桌前，翻着文件，头都没抬一下。阳光在他侧脸上投下阴影，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因为那个问题，我记了三年。”
这句话在耳边回响了一遍又一遍。
她翻了个身，把枕头压在头上。没用。脑子还是乱的。
干脆拿起手机，登上论坛。
屏幕亮起，熟悉的界面。深夜树洞板块只有零星几条帖子，都是些失眠的人在发牢骚。她点开私聊窗口，找到那个熟悉的头像。
“在吗？”
发送。等待。
那边很快回了一个字：“在。”
林小满盯着这个字看了三秒，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几下，打出一行字：“我今天在他的办公室里看到一张照片。”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什么照片？”
“就是……三年前那次行业峰会，我提问时的照片。”她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他留着它，留了三年。”
那边又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了。
终于，对话框里跳出四个字：“也许他只是觉得那个问题问得好。”
林小满看着这句话，皱起眉头。
“觉得那个问题问得好？”
就这么简单？
她不信。
“你觉得我会信？”
“我不知道。”
又是这三个字。
林小满气得差点把手机摔了——他又来了，又是“不知道”！每次都是这样，问什么都不正面回答，永远绕圈子，永远躲在她找不到的地方。
她把手机扔到一边，盯着天花板。房间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嗡嗡声。窗外的城市已经安静下来，偶尔有辆车从楼下经过，车灯的光在天花板上划出一道弧线。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手机。
“那你觉得他是什么意思？”她打字很快，噼里啪啦敲了一串，“三年了留着一张照片，然后告诉我是'觉得问题问得好'？你觉得正常人会把一张随手拍的照片留三年？”
发送成功。她盯着屏幕，眼睛有点酸。
等了五分钟，那边才回：“也许他觉得那个问题很有价值。”
“价值？他一个做产品的，什么有价值什么没价值看不出来？”林小满的手指戳得屏幕哒哒响，“那张照片上的人是他前女友还是白月光？他要是只是觉得问题好，直接问我要演讲PPT不就行了，留张照片干嘛？”
打完这段话，她自己都愣了一下。对啊，照片上的人……他就没觉得眼熟吗？
那边又沉默了一会儿，回：“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他不敢说？”
林小满愣住了。
“不敢说什么？”
“不敢说……他记得的那个人，其实是你。”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在她心上。她攥着手机，指尖发白。
“他是傻吗？”她打字，“都三年了，有什么不敢说的？”
“也许他怕说出来之后，一切就变了。”
“变成什么样？”
“变成真的。”
林小满把手机扣在胸口，深深吸了一口气。窗外是城市深夜的车流声，偶尔有鸣笛划过夜空，很远，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她重新拿起手机，那边又发来一条消息：“你觉得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什么样的人？
林小满想了想，回复：“一个懦夫。”
“明明记得，却不说。明明在乎，却装成不在乎。明明……”她顿了顿，打完最后几个字，“明明喜欢我，却不敢承认。”
发送成功。
对话框里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但等了很久，那边什么都没发过来。
林小满盯着屏幕，突然觉得有点可笑。
她在干什么？对着一个ID诉苦，而这个ID的主人，可能就是她骂的那个“懦夫”。多荒谬。
但她控制不住。
“你说，”她继续打字，“他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勇敢一点？”
这次那边回得很快：“我不知道。”
又是这句。
林小满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行，他不知道，那她就告诉他。
她重新打开对话框，一字一顿地打：“沈砚，你这个懦夫。”
发送成功。
她把手机扔到一边，盯着天花板。房间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嗡嗡声。天花板是白的，什么都没有。就像她的感情一样，看不到尽头。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他的脸——开会时冷着的脸，送她回家时欲言又止的脸，还有今天下午，阳光照进来，他坐在办公桌前，头都没抬的脸。
他到底在想什么？
这个问题，她问过自己无数遍。每次以为接近答案的时候，他又会突然退回去，退到一个她够不着的距离。
论坛对话框还亮着。她拿起来看了一眼，那边发来一条消息：“你说的对。”
就四个字。
林小满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心跳突然快了一拍。他承认了？他承认自己是懦夫？
“你……”
她打了一个字，又删掉。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边又发来一条：“但是，给我一点时间。”
时间？
林小满看着这行字，眼眶突然有点热。又是时间。每次都是时间。他要时间干什么？等着她放弃吗？
“我不等。”她打字，“我不等你了，沈砚。”
发送成功。她把手机关机，扔到床头柜上。房间彻底暗下来，只有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点路灯光，在墙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痕。
她闭上眼睛，睫毛有点湿。
另一边，沈砚坐在家里的书房里，盯着电脑屏幕。论坛上对话框还亮着，那行字刺得他眼睛疼——“我不等你了，沈砚。”
他靠进椅背，抬手捏了捏眉心。
窗外是深夜的城市，万家灯火都暗了，只有远处的写字楼还零星亮着几盏灯。他就这样坐着，不知道过了多久。
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是宋辞的消息：“哥们儿，还不上线？今晚副本开荒，就差你了。”
他回了一个字：“不。”
“又怎么了？”
“没事。”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重新看向电脑。论坛界面还亮着，她的头像已经暗了。她下线了。
他盯着那个暗下去的头像看了一会儿，然后关掉电脑，起身走到窗边。深夜的风有点凉，吹得人清醒。
“给我一点时间。”
这句话是他说的。但他自己也不知道，需要多少时间，才能把那些藏在心里太久的东西，真正说出口。
也许一年，也许更久。
也许永远都不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