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林小满就醒了。
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她才意识到自己又失眠了。昨晚翻来覆去全是那句话——“你那时候……很勇敢。”还有他盯着她看的眼神，像是想说什么，又硬生生咽回去。
摸过手机，屏幕亮得刺眼。她干脆起床，洗澡，吹头发，换衣服。出门的时候才七点二十，比平时早了一个小时。
公司楼下那家便利店她常去，买了个三明治和美式咖啡，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玻璃窗外是还没完全醒来的城市，马路上车流稀疏，外卖骑手已经穿梭其中。
咬了一口三明治，味道有点干。她盯着窗外的马路发呆，脑子里全是沈砚那张脸。
他到底记不记得那是她？
如果记得，为什么不说？
如果不记得，为什么存那张照片？
这三个问题像毛线团一样缠在一起，越想越乱。
八点半到的公司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数字跳到十八楼，门打开，她走出去。产品部门口堆着几个纸箱，看来是在整理库存。她绕过去，走向自己的工位。
电脑打开，文档打开，方案打开。
她盯着屏幕，半天没敲出一个字。
满脑子都是那个问题。
“早啊，满姐。”
程璐从旁边经过，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妆容精致，头发丝都带着香味。
“早。”
林小满应了一声，目光还盯着屏幕。
程璐走了两步，又折回来，探头看了一眼她的屏幕：“方案改好了？”
“还没。”
“你这都改第几版了？我看看。”
程璐弯腰来看屏幕，林小满赶紧把文档最小化。
“没什么，就是一些细节问题。”
程璐暧昧地笑了一下：“细节问题？我看你是心不在焉吧。”
“去去去，工作呢。”
“得嘞，不打扰你了。”
程璐扭着腰走了，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声响。
林小满松了口气，重新打开文档。盯了两分钟，又开始发呆。
她干脆站起来，去茶水间倒水。
热水壶嗡嗡作响，她站在旁边，看着蒸汽冒出来。其实方案的问题很简单——就是数据那块，周铭说她的用户画像不够精准，退回来让重做。她改了两次，第三次沈砚在会议上直接说“还是不对”，连具体哪里不对都没说。
她知道他在针对什么。
不是方案本身，是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也许真的是我想多了。她对着热水壶自言自语。
热水接满，她端着杯子走回工位。路过沈砚办公室的时候，她刻意放慢脚步往里看了一眼。门关着，看不到里面的人。她加快脚步走过去，在自己工位坐下。
方案打开，改第三遍。
改到一半，手机震了一下。是许安琪的微信：“干嘛呢？”
“上班，改方案。”她快速回了一句。
“晚上出来吃饭？”
“再看吧，今天可能加班。”
“行吧，别太晚了。对了，你跟沈砚最近咋样了？”
看到这个名字，林小满的手指顿了一下：“就那样呗。”
“那样是哪样？你倒是说清楚啊。”
“真的就那样，没啥进展。”
许安琪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过来：“你俩能不能行？都多久了还在原地踏步。”
林小满看着这条消息，不知道该怎么回。说是原地踏步吧，确实有点像。但要说完全没进展，也不准确。至少他知道是她了，至少他承认了三年前的事。
可是然后呢？
就没有然后了。
“哎呀不说了，忙。”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改方案。
数据，用户画像，精准定位……
敲了几个字，又停下了。
不行，根本集中不了注意力。
她干脆把文档关掉，趴在桌上发呆。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得人暖洋洋的。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沈砚的脸。
那个在峰会上温柔讲述“AI应该理解人类情感”的沈砚，和现在这个冷冰冰的沈砚，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她想起三年前的那场峰会。
那时候她刚入行，满腔热血，觉得产品不该只是冷冰冰的功能堆砌，应该有温度有人情味。所以她举手提问，声音都有点发抖。
那个主讲人站在台上，穿着深色衬衫，袖口扣到倒数第二颗。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敲在她心上。
他说：“产品最终要服务的，是人的情感需求。”
她当时坐在第三排，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了一页又一页。后来进了星云，第一次见到沈砚的时候，完全没认出来。他变了太多——变得冷漠、疏离，像一座冰山。
她一直以为是时间改变了他。
可是昨天……
“你那时候……很勇敢。”
这句话一直在她耳边回响。
他记得。他一定记得。
可是他为什么不说？
难道他在害怕什么？
下午三点多，林小满去会议室送文件。路过走廊的时候，正好碰到沈砚从办公室里出来。两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说话。她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他应了一声，目不斜视地从她身边走过。
擦肩而过的时候，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味。是公司茶水间那种免费茶包的味道，她平时也喝。
原来他也喝这个。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原来神仙也会喝几块钱一包的茶包啊。
文件送到会议室出来，她站在走廊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所以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喜欢就直接说，不喜欢就拒绝，这样算怎么回事？
难道要她一个女生先开口？
不可能。她林小满再怎么样，也要脸的。
五点半下班的时候，方案还是没改好。她干脆不改了，关电脑，走人。
地铁上人很多，她找了个角落站着，抓着扶手随着车身摇晃。耳机里放着歌，是一首很老的歌，歌词什么的完全没听进去，满脑子还是那个问题。
也许真的是她想多了？
也许他真的只是觉得那个问题问得好？
也许他根本不记得问问题的是谁？
可是……
她想起昨天他说的那些话——“你那时候……很勇敢。”
那语气，不像是说一个陌生人。还有他说“一直留着关于她的东西”的时候，那种犹豫的样子……
算了，不想了。
晚上回到家，林小满洗完澡，擦着头发坐床上。窗外城市灯火通明，噪音透过窗户传进来，有点吵。她把毛巾扔到一边，摸过手机。
解锁，打开论坛。
Y的头像亮着，在线。
她盯着看了一会儿，打字：“你有没有记住一个人很多年？”
发送。
等了很久，那边回了一个字：“有。”
看着这个字，林小满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他承认了。他真的承认了。
可是……
“那个人是谁？”她快速打字问过去。
那边沉默了几秒，回：“很重要的人。”
“对我来说也很重要。”林小满咬了咬牙，“你上次说给你时间，现在可以说了吗？”
又沉默了几秒。
“再给我一点时间。”
又是这句话。林小满把手机扔到一边，翻身躺下盯着天花板。所以他到底在怕什么？
这个问题，她今天想了一整天都没想明白。现在还是想不明白。
窗外的光透过窗帘缝漏进来，在天花板上划出乱七八糟的线。林小满盯着那些线条，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小念头——
也许，他不是不想说。
也许，他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