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满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再给我一点时间”,手指悬在半空中。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噪音透过窗户传进来。她把手机扔到一边,翻身躺下盯着天花板。
所以他到底在怕什么?
这个问题,她今天想了一整天都没想明白。现在还是想不明白。
她重新拿起手机,论坛界面还亮着。Y的头像依然在线。在线的意思是对方也还没睡。她犹豫了一下,打字:“那个问问题的人,是谁?”
发送。
几秒的沉默,像是一个世纪那么长。
“一个问问题的人。”那边回。
林小满的手指抖了一下。
一个问问题的人——
她的眼睛慢慢瞪大,心跳漏了一拍。所以他真的记得!那个问题是她问的!三年前在行业峰会上,她举手提问,声音都在发抖。
“你记得她?”她快速打字,手指激动得有点不受控制。
“记得。”
看着这个字,林小满的眼眶突然有点热。他记得,他居然一直记得。那他为什么不说?为什么一直装作不认识她?
“你为什么不说?”她把这句话发出去的时候,眼眶已经湿了。
那边又沉默了很久。
“因为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林小满盯着这七个字,眼泪突然掉下来,一滴一滴砸在手机屏幕上,模糊了字迹。
原来是这样。
他不是忘记了,而是不敢面对。
那她还要继续逼他吗?
窗外有车经过,车灯的光在天花板上划出一道弧线,然后消失。林小满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想起三年前的那场峰会。那时候她刚入行,满腔热血,觉得产品不该只是冷冰冰的功能堆砌,应该有温度有人情味。所以她举手提问,声音都有点发抖。
“你觉得产品最重要的温度是什么?”
台下黑压压一片,她紧张得要命,但还是把问题问完了。
那个主讲人站在台上,穿着深色衬衫,袖口扣到倒数第二颗。他听了她的问题,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头笑了笑,然后抬起头,目光在台下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她这个方向。
“这个问题,”他说,“问得很好。”
就四个字。
她记了三年。
后来她进了荣盛科技,第一次见到沈砚,是在公司楼下的电梯里。他穿着深色衬衫,袖口扣到倒数第二颗,右眉上方有一道浅疤。她当时心跳快得几乎要跳出胸腔——是他!那个在峰会上夸她“问得很好”的人!
可是他完全不认识她。
或者说,装作不认识。
林小满把手机捞回来,论坛界面还亮着。Y的头像依然在线,在线的意思是对方也在等她的回复。
她该说什么?
说“我就是那个问问题的人”?
还是说“你不用怕,我不会再逼你了”?
或者干脆什么都不说,就让这句话烂在心里?
她犹豫了很久,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再打一行,再删掉。最后只发出去三个字:“你是谁?”
那边回得很快:“你觉得我是谁?”
又是这个问题。林小满咬了咬牙:“我觉得你是沈砚。”
沉默。比刚才更久的沉默。
就在她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那边发来一句话:“如果我是呢?”
林小满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如果他是——
“那你为什么不说?”她快速打字,“你明明记得我,为什么一直装作不认识?”
“因为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边回,“怕说出来之后,连现在这样的关系都保不住。”
林小满盯着这句话,眼泪又掉下来。所以他一直在害怕这个?害怕说出来之后,她会离开?所以他宁可什么都不说,保持现在这种暧昧不明的关系?
“那你打算一直这样?”她问。
“不知道。”那边回,“也许等我准备好的时候。”
“要多久?”
“不知道。也许明天,也许永远。”
林小满把手机扣在胸口,深吸了一口气。永远——他居然说永远。那她还要等下去吗?
窗外的光透过窗帘缝漏进来,在天花板上划出乱七八糟的线。她盯着那些线条,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小念头——
也许,他不是不想说。
也许,他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就像她当年在峰会上举手提问一样,明明很紧张,明明害怕被嘲笑,还是把问题问出来了。
那她要不要再勇敢一次?
林小满重新拿起手机,打字:“我在荣盛科技市场部,林小满。三年前在行业峰会上提问的那个女生,是我。”
发送。
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中”。
然后是漫长的等待,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就在她以为他不会回复的时候,那边终于发来一句话:“我知道。”
你知道——
林小满盯着这三个字,眼泪又掉下来。所以他一直都知道!那他为什么不说!
“你早就知道?”她打字的时候手指都在抖。
“第一天见面就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说!”
“因为我怕。”
怕——原来他也会怕。那个在公司里永远冷着脸、对方案挑剔到苛刻的沈砚,也会怕。
“怕什么?”她问。
“怕你发现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之后,会失望。”
林小满看着这句话,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原来他也和她一样,在害怕被看见。害怕对方发现自己真实的样子之后,会转身离开。
“那你现在为什么说?”她问。
“因为你说你是林小满。”那边回,“因为你没有逃避。”
林小满把手机贴在脸上,眼泪浸湿了枕巾。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觉得胸口闷闷的,酸酸的,又有点甜。
原来他们是一样的。都在害怕,都在逃避,又都在偷偷靠近。
窗外的天色渐渐亮起来,城市从深夜里苏醒。林小满盯着论坛界面,Y的头像还亮着,在线的意思是对方也没睡。
她说:“天亮了。”
那边回:“嗯。”
“我们……算说开了吗?”
“算吧。”
“那以后怎么办?”
沉默了很久,那边回:“我不知道。但我想试试。”
林小满看着这句话,嘴角慢慢扬起来。试试——这是他第一次说出这个词。不是“再给我一点时间”,不是“不知道”,而是“我想试试”。
“好。”她打字,“那我们就试试。”
发送。
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中”。
然后发来一个字:“好。”
林小满把手机扔到一边,翻身坐起来。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缝漏进来,在地板上划出一道白线。她伸手挡住眼睛,嘴角忍不住上扬。
原来勇敢一点,也没有那么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