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林小满提前了十分钟下楼。
电梯里的镜子照出她的样子——头发扎成马尾，衬衫领口平整，手里握着手机，指尖无意识地划着屏幕。她看了自己一眼，又移开视线。没什么好看的，反正等会儿该紧张还是会紧张。
公司楼下的咖啡馆她来过两次，都是陪程璐买咖啡，自己没点过。她站在门口往里张望了一圈，锁定角落里的那个位置。
沈砚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美式，手边摊着一份文件。他低着头，袖口卷到手肘处，露出结实的小臂。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来，在他侧脸上划出一道柔和的边。
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脚步声引起了他的注意。他抬起头，看到是她，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垂下目光，继续看文件。
林小满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这里有人吗？”她问。
他看了她一眼：“没有。”
她把包放在旁边椅子上，却没有点单的意思。沈砚等了几秒，见她没有要走的意思，终于把文件合上，身体往后靠了靠。
“有事？”
语气很淡，跟论坛上那个说“对不起”的人完全不像同一个人。
林小满盯着他看了两秒。她突然觉得有点荒谬——网上那个会温柔地说“别躲我”的人，此刻就坐在她面前，却像是隔着一整条银河。
“我有话问你。”她说。
沈砚没说话，等她的下文。
她直视他的眼睛：“三年前峰会提问的那个人，你记得吗？”
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这是她紧张时的习惯，自己都没意识到。
沈砚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拿起咖啡杯，送到嘴边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底碰到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记得。”他说。
林小满的心跳快了一拍。她没想到他承认得这么干脆。
“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吗？”
这个问题问出口的瞬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她能看到窗外来往的行人和车辆，能听到远处有人在打电话笑声，能闻到咖啡馆里淡淡的烘焙味。但所有的声音都像是隔了一层膜，不太真切。
沈砚盯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她以为他永远不会回答。
“知道。”他说。
两个字，很轻，但像一记闷雷在她耳边炸开。
她攥紧了手，指甲陷进掌心。那种疼痛让她保持清醒，不至于当场失态。
“那你为什么……”
“为什么不说？”他接过她的话，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一个无关紧要的项目需求，“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林小满盯着他：“你是怕……”
“林小满。”他打断她，“有些事情，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
又是这句话。跟论坛上一样的套路——话说一半，然后消失。她咬住下唇，把涌到嘴边的追问咽回去。
“那你想什么时候说？”
“不知道。”他重新拿起那份文件，垂下目光，“也许过段时间。”
她坐在那里，看着他翻文件的样子。阳光在他指尖跳动，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翻页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行。”她点头，站起来，“我知道了。”
沈砚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
林小满拎起包，走出咖啡馆。玻璃门在身后关上，她站在午后的阳光里，眯起眼睛。
原来他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那个提问的人是她。
可是他不说。
为什么？
她的脚步很快，像是后面有什么东西在追。穿过马路的时候差点闯红灯，身后有辆车按喇叭，她才停下来。站在斑马线前，太阳晒得她有点发晕。
绿灯亮了，她却没有马上走。
掏出手机，登上论坛。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一会儿，打出一行字：“如果有一天，你发现那个问问题的人就在你身边，你会怎么做？”
发送成功。
对话框显示“正在输入中”。
一分钟。两分钟。十分钟。
那边没有任何回应。
林小满把手机收进包里，抬头看着天空。午后的阳光有点刺眼，她用手挡了一下，然后转身往公司走。
她会等。
就像昨天说的那样，再等一等。
下午的办公室有点闷。中央空调嗡嗡地运转着，把外面的热气隔绝在玻璃窗外。林小满坐在工位上，盯着电脑屏幕，文档开了半小时，一个字都没写进去。
程璐从旁边经过，拍了拍她的肩膀：“干嘛呢，发呆？”
“没事。”林小满勉强笑了笑，“想方案呢。”
程璐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踩着高跟鞋走了。
林小满松了一口气。她不想跟任何人说话，现在不想，以后也不想。她只想安静地坐着，等论坛上的回复。
可是没有回复。
一直到下班，都没有。
晚上回到家，她把包扔在沙发上，直接倒在床上。房间里有股闷闷的味道，她懒得开窗，就让它闷着反正也没人在意。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屏幕朝下，她不敢看，怕看到失望。
但还是忍不住。
凌晨一点，她把手机翻过来，解锁。论坛界面还开着，那条消息孤零零地挂在那里，后面跟着一个红色的未读标记0。
他在干什么？
是在想怎么回复，还是根本不想回复？
林小满把手机扣回胸口，闭上眼睛。黑暗中，脑海里全是下午的画面——沈砚低头翻文件的样子，他說“知道”时的表情，还有那句“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
不是不能说，是不想说吧。
她在床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布料有点潮，是汗还是眼泪，她分不清也不想分清。
另一边，沈砚坐在家里的书房里，盯着电脑屏幕。论坛对话框还开着，那句话刺得他眼睛疼——“如果有一天，你发现那个问问题的人就在你身边，你会怎么做？”
他在想该怎么回。
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再打一行，再删掉。最后干脆把电脑合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城市夜景很美，万家灯火，每一盏灯下面都有一个故事。他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光点，手腕上的旧手链被月光照得发白。那是奶奶年轻时织的，戴了二十多年，早就洗得发白，但舍不得换。
手机在桌上亮了一下。他走过去拿起来，是论坛推送——“您有一条新消息”。
他以为是她等不及又发了什么。解锁，点开，却是一条系统通知：“深夜树洞板块将于明日凌晨进行系统维护，请各位用户提前保存重要数据。”
不是她的消息。
他把手机放回去，重新坐回电脑前。犹豫了很久，终于点开对话框，打下一行字：“我会去找她，当面说清楚。”
发送成功。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关掉电脑，躺到床上。黑暗中，他抬手摸了摸手腕上的手链，闭上眼睛。
也许明天，也许后天。总之不会太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