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八点，林小满就已经坐在工位上了。
面前摊着一份二十页的方案，标题是《关于引入人工干预机制的可行性报告》。她熬了三个晚上，查了大量资料，跑了一遍又一遍数据，连早餐都是便利店随便买的饭团，凉透了才想起来吃。
这份方案的核心很简单：当系统检测到用户过度依赖时，插入人工客服进行干预，引导用户寻求专业心理帮助。
她知道周铭会反对。所以她特意在方案里加了成本控制的部分——初期先用AI筛选高风险用户，人工介入的比例不会太大。
会议定在九点。
林小满提前五分钟到的，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周铭坐在左侧，正跟技术部的老刘说着什么，声音压得很低，但她隐约听见“数据”“风险”几个词。方旭东还没到，沈砚也没到。
她选了靠边的位置坐下，把方案放在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纸张，她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待会儿要说的重点。
九点整，方旭东进来了，身后跟着沈砚。
“开始吧。”方旭东坐下，扫了一圈会议室，“林专员，你先说。”
林小满站起来，走到投影前。
“各位，我这份方案的核心是引入人工干预机制。”她点开第一页，“大家先看数据——过去两周，我们有一百四十三个用户日均使用超过十小时，其中二十三个已经出现影响正常生活的迹象。”
她顿了顿，切换到下一页。
“现有的方案是降低人格化程度，但这样会让真正需要帮助的用户失去支持。我的方案是保留功能，但加入人工干预。当系统检测到异常使用模式时，会自动触发人工客服介入，引导用户寻求专业帮助。”
周铭冷笑了一声。
林小满假装没听见，继续说：“成本方面，初期可以先用AI做第一轮筛选，只有人工介入高风险用户。按照我们的模型测算，人工客服的工作量大概增加百分之十五……”
“等等。”周铭打断她，“百分之十五？你算过一个人工客服每小时的成本吗？”
“我算过。”
“那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周铭站起来，走到投影前，“林专员，你说得轻巧。万一出了问题，谁负责？人工客服介入之后，用户如果出了更严重的问题，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林小满攥紧手中的笔。
“初期可以先用AI筛选高风险用户，人工介入的比例不会太大……”
“我问你，谁来出这个钱？”周铭根本不让她说完，“公司现在预算本来就紧，你一张嘴就是增加人工成本。你知道今年市场部的预算已经超了多少吗？”
“但这是为了用户安全——”
“用户安全？”周铭笑了，笑得让她想把手里的笔砸过去，“你觉得那些用户真的需要所谓的'人工干预'吗？他们只是把系统当成情感寄托，你强行介入只会让他们更加抵触。到时候数据下滑，这个责任你负得起吗？”
林小满还想说什么，方旭东开口了。
“这个方案先搁置，再议。”
四个字，像一盆冷水浇下来。
她咬紧牙关，没有再说话。坐回位置上的时候，手指还在微微发抖。方案是她熬了三个晚上的心血，每一页数据都是她一个个核对的。但现在，方旭东一句话就否定了它。
会议剩下的内容她基本没听进去。周铭还在说什么降低功能、简化交互，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直到方旭东说“今天先到这里”，她才如梦初醒。
收拾东西的时候，她的动作有些机械。把方案塞进文件夹，一页页对齐，指尖有些发凉。
走廊里的灯光很亮，晃得人眼睛疼。她走出会议室，低着头往工位走。
“林小满。”
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愣了一下，回头。
沈砚站在几步之外，手里拿着一杯咖啡。他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在想什么。
“你的方案，我看了。”
她抬头：“你觉得怎么样？”
他沉默了几秒。阳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在他侧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我觉得是对的。”
林小满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他点头：“但一个人说服不了所有人。”
她握紧拳头：“那两个人呢？”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笑——不是嘴角轻微上扬的那种，而是真正的笑，眼角有一点点细纹。
“也许可以试试。”
她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三天的熬夜好像也没那么辛苦了。
第四卷：脆弱交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