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林秀芬把碗筷收拾进厨房,周明辉跟在后面要帮忙,被她推出了门。
“去去去,这点活还用得着你。”
他站在门口笑了一声,靠着门框看她洗碗。灯光下她的背影依然单薄,但已经不像年轻时那么瘦弱了。这几年日子过得好,她稍微胖了一点,气色也好了。
“你去睡吧,”她头也不回地说,“明天不是还要去体检?”
“嗯,单位组织的,一年一次。”他应了一声,“你先睡,不用等我。”
她洗完碗出来,客厅的灯已经关了,只留了卧室的一盏。躺在床上,听着他在身边躺下,接着是一声满足的叹息。
“秀芬,”他突然开口,“你说我们这日子,能一直这么过下去吗?”
“废话,”她翻了个身背对他,“不然还想怎么过?”
他笑了一声,没再说话。不一会儿,身边的人呼吸就均匀了。
林秀芬却睡不着,睁着眼睛看着窗外的月光。明天体检,应该没什么问题。他身体一直不错,连感冒都很少得。
这么想着,她也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是周六,一大早周明辉就起来了。单位的车在小区门口等着,林秀芬送他到门口,交代了一句“早点回来”,就去工作室了。
上午改了三条裤子,接待了两个客人。中午回家吃饭,下午继续干活。五点多收摊的时候,手机响了。
拿出来一看,是周明辉的号码。她接通:“回来了?饭在锅里热着。”
“秀芬,”他的声音有点哑,“你在哪?”
“刚到家,怎么了?”
“你来一趟医院吧。”
她愣了一下:“去医院干什么?你不是体检吗?”
“……你先来,来了再说。”
电话挂了。林秀芬握着手机站在原地,手指有点抖。深吸一口气,她把手机装进口袋,骑着电动车往医院赶。
到了医院门口,看到周明辉站在花坛边上,低着头,指尖夹着一根烟。他平时不抽烟的,今天这是怎么了?
“明辉!”她喊了一声,快步走过去。
他抬起头,脸色很难看,眼眶有点红。
“怎么了?”她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出什么事了?”
他没说话,把手里的体检报告递给她。
林秀芬接过来,看到上面写着“左肺上叶可见阴影,建议进一步检查”。她看不懂这些专业术语,但“阴影”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进眼里。
“这是什么意思?”
“医生说,可能是肺癌。”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不可能!”她把报告摔在地上,“你身体这么好,怎么可能得这种病?一定是搞错了!”
“我也希望是搞错了。”他弯腰把报告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医生让我住院检查,明天做CT进一步确认。”
她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突然意识到这不是在开玩笑。眼泪一下子涌上来,她赶紧低下头,用袖子擦了一下。
“去哪家医院查?”她问,声音哑得厉害。
“市人民医院挂了号,后天早上八点。”
接下来的几天,两个人跑了三家医院。结果都是一样的——早期肺癌,需要手术切除部分肺叶。
林秀芬表面上很冷静,积极联系医院、找专家、安排手术。但背地里不知道哭了多少回。晚上躺在床上,她不敢睡着,生怕一睁眼他就不在了。
手术定在一周后。
那天早上,女儿陈小雨从深圳赶回来了。一大早三个人就到了医院,办理住院手续,做各种检查。周明辉被推进手术室的时候,林秀芬站在门口,腿有点软。
“妈,”女儿扶住她的胳膊,“没事的,医生说发现得早,成功率很高。”
她点点头,什么都说不出来。
手术室的门关上了,红灯亮起来。林秀芬在走廊里的椅子上坐着,双手交叠放在腿上,指甲掐进掌心里。女儿在旁边坐下,握着她的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
四个小时后,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手术很成功,肿瘤切除得很干净,后期只需要定期复查就行。”
林秀芬站起来,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女儿赶紧扶住她,她摆摆手,表示没事。
周明辉被推出来的时候,人还没完全清醒——麻醉药效没过。他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嘴唇干裂。林秀芬跟到病房里,看着护士把他搬到病床上,插上各种管子。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发出滴滴的声音。她坐在床边,盯着他的脸看,生怕一眨眼他又消失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手指动了一下,接着眼睛慢慢睁开了。
“明辉,”她赶紧俯下身,“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他看了她一眼,眼神有点涣散。过了几秒才聚焦到她脸上,然后第一句话就是:“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别说话,”她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好好休息,别说话。”
他动了动嘴唇还想说什么,但她把手指放在他唇上,轻轻摇了摇头。他便不再说话,闭上眼睛又睡过去了。
病房里很安静,女儿轻轻带上门出去了,留下他们两个人。林秀芬握着他的手,那只手平时很有力,现在却冰冰凉的。
这一刻她才明白,这个人对她有多重要。她不能失去他,绝对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