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林秀芬就醒了。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发出的轻微滴声。周明辉还在睡，呼吸平稳，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她坐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轻手轻脚地起身，去卫生间洗漱。
镜子里的自己眼袋很重，这几天没怎么睡好。她掬了一把冷水洗脸，让自己清醒一些。
“七点多了。”她走过去，帮他把床头调高一点，“要不要喝水？”
他点点头。她用棉签蘸了水，润了润他的嘴唇。
“辛苦你了。”他看着她，眼圈有点红，“这几天都没怎么睡吧？”
“还好。”她把水杯放回去，“你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他动了动手指，“就是使不上劲。”
“正常，做完手术都这样。”她拉开窗帘，阳光照进来，病房里亮堂了不少，“医生说再观察两天就能出院了。”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忙碌的背影，眼神里有点过意不去。
接下来的两天，林秀芬寸步不离地守着。白天给他擦身、喂饭、按摩腿脚，晚上就趴在床边眯一会儿。女儿陈小雨每天下午都会来，带点炖汤或者水果，替换她回去休息一下。
第三天早上，周明辉出院了。
回家的路上，他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倒退的景色，突然说了一句：“秀芬，谢谢你。”
“谢什么。”她目视前方，“夫妻之间还说这个？”
“我是认真的。”他转过头看她，“如果不是你，我可能早就放弃了。”
“别胡说。”她皱起眉头，“你会长命百岁的。”
他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回到家，林秀芬把主卧收拾了一下，让他好好休息。女儿已经提前买好了菜，做好了饭，三个人围坐在餐桌前，吃了这几天最踏实的一顿饭。
“爸，你多吃点。”陈小雨给他夹了一块鱼肉，“妈说你最爱吃这个了。”
周明辉看了一眼林秀芬，眼里有笑意：“你妈还记得呢。”
“废话。”她低头吃饭，“二十多年夫妻了。”
吃完饭，周明辉去卧室躺下。林秀芬在厨房收拾碗筷，女儿走过来，从背后抱住她。
“妈，辛苦了。”女儿的声音闷闷的。
“傻孩子。”她拍了拍女儿的手，“妈妈不辛苦。”
接下来的日子，林秀芬把店里的事全交给了女儿，自己在家专心照顾周明辉。每天早上五点起床给他做早餐，小米粥煮得浓稠适中，咸菜切成细丝摆在碟子里。他胃口不好，她就变着花样做，鸡汤面、玉米饼、蒸鸡蛋羹，轮着来。
吃完早餐，她扶着他到客厅坐一会儿，看看电视。下午天气好的时候，她就扶着他下楼，在小区里慢慢走一圈。起初他步子虚，她全程搀着，生怕他摔了。后来他气色好一点，她就放开手，让他自己走，她在旁边跟着。
傍晚再给他按摩一下腿脚，让他舒服一些。
一开始周明辉过意不去，说我自己能行，你不用这么辛苦。
她说你是病人，照顾你是应该的。
他说你别把身体累垮了。
她说我的身体我知道，没问题。
这样日复一日地照顾着，她反而觉得心里很踏实。以前总是他在照顾她——在她离婚最难的时候，是他帮她在商场争取到展位；在她生病的时候，是他守在床边寸步不离。现在终于轮到她了。
有时候半夜醒来，她会不自觉地伸手去探他的鼻息。感受到温热的气流，她才能放心地继续睡。说不害怕是假的，毕竟是动过刀子的人，她每天都提着一颗心。
女儿也经常来看他们，带好吃的，陪父亲聊天。有时她还会在家里住一晚，帮忙做做饭，让妈妈休息一下。一家人其乐融融，比任何时候都团结。
三个月后，周明辉的身体基本恢复了可以去公园散步了。
秋天的早晨，阳光正好。林秀芬扶着他，慢慢走在公园的小路上。树叶开始变黄，风一吹就飘下来几片落在地上。他气色越来越好，步子也稳当了，不像刚出院那会儿需要人搀着。
“秀芬，”他突然开口，“我想好了，以后要好好活着。”
她看了他一眼：“你要为自己活着，不是为我。”
“没有你就没有现在的我。”他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你就是我的命。”
她没说话，只是紧紧握着他的手。
远处有人在练太极，音乐声隐隐约约传过来。晨练的老人三三两两地从他们身边经过，脸上带着平和的笑意。这种平凡而踏实的幸福，大概就是最好的生活了。
她扶着他，继续往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