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落在脸上,林秀芬慢慢睁开眼睛。身旁的位置已经空了,周明辉去上班了,床头柜上留着一张纸条:“中午记得吃饭,晚上早点回来。”
她把纸条叠好放进抽屉里。这是他们之间的习惯,他出差时会留纸条,她改衣服时会记尺寸,两个人都不擅长把爱挂在嘴边。
手机响了一下,是女儿发来的消息:“妈,我下午到临城,七点到车站。”
“几点?”她回复。
“七点。”
“好,我让老周去接你。”
“不用,我打车回来就行,你们在家等着吧。”
林秀芬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往上翘了一下。女儿大了,在外面工作了三年,说话越来越有主意。不像小时候,什么都要她管。
起来推开卧室门,客厅里静悄悄的。茶几上摆着昨天买的菜,周明辉出门前择好的。她看着那些菜叶子,心里有点暖——这个人现在知道帮她干活了,虽然有时候帮倒忙,但心意到了。
厨房里有现成的早餐,豆浆在锅里温着,油条是楼下买的。她坐下来慢慢吃,突然想起今天是什么日子。
五十岁。
她算了算,从离婚到现在,正好八年。八年前她净身出户,带着女儿住进出租屋,连饭都吃不起。现在她有自己的工作室,有稳定的客源,还有一个完整的家。
日子是自己过出来的,不是熬出来的。
下午三点,王阿姨来了。
“姑娘,”王阿姨推开门,手里提着一个袋子,“知道你今天生日,我来凑个热闹。”
“您来就行了,还带什么东西。”林秀芬接过袋子,里面是几件老年人的棉布衬衫,“这又是您做的?”
“给店里摆着卖。”王阿姨在沙发上坐下,环顾四周,“你这地方不错,比当年夜市那摊子强多了。”
“您快别说了。”林秀芬给她倒茶,“当年要是没有您,我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瞎说。”王阿姨接过茶,“你自己有手艺,到哪儿都饿不死。我不过是推了你一把。”
两个人正说着话,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周明辉先回来了,手里还提着一个蛋糕。
“买的?”林秀芬问。
“蛋糕店定的,小雨的尺寸。”他把蛋糕放在桌上,“她说要给你惊喜。”
话音刚落,门外又传来脚步声。女儿推开门,风尘仆仆的样子,手里还抱着一个盒子。
“妈!”她喊了一声,把盒子塞进林秀芬手里,“生日快乐!”
盒子里是一件衣服。林秀芬抖开来看,是一件藏青色的棉布衬衫,布料柔软,针脚细密。领口和袖口都绣着简单的花纹,不花哨,但很耐看。最让她意外的,是左胸口那里绣着五个小字:“妈妈辛苦了”。
她看着那五个字,眼眶一下就红了。
“你这孩子……”她哽咽着说不出话。
“妈,我设计的。”女儿抱住她,“我知道您这辈子不容易,我想让您知道,我都看在眼里。”
林秀芬抱着女儿,眼泪掉下来。她想起那些年在陈家做牛做马的日子,想起离婚时净身出户的决绝,想起夜市摆摊被城管赶的日子。那些苦都熬过去了,现在女儿长大了,懂事了,还成了她的合伙人。
“傻孩子,哭什么。”她帮女儿擦眼泪,自己却哭得更厉害。
王阿姨在旁边看着,眼圈也红了。她拉过林秀芬的手:“姑娘,转眼都五十了,时间过得真快。”
“可不就是,”林秀芬破涕为笑,“一晃几十年过去了。”
“你这辈子不容易,如今也算熬出头了。”王阿姨说。
“都是托您的福,”林秀芬握着王阿姨的手,“没有您就没有我的今天。”
“胡说。”王阿姨拍拍她的手背,“你自己的福气是自己挣的,我不过是推了你一把。”
吃完饭,切了蛋糕,一家人坐在客厅里说话。女儿说起工作上的事,王阿姨说起老姐妹们的八卦,周明辉在旁边泡茶,偶尔插一句嘴。屋子里热热闹闹的,都是人气。
晚上九点,女儿说累了先去睡。王阿姨也起身告别,说明天再来看看。
院子里安静下来,月亮挂在天上,把地照得亮晶晶的。林秀芬搬了把椅子坐在门口,周明辉在她旁边坐下。
“累了吗?”他问。
“不累。”她看着天上的月亮,“明辉,你觉得值吗?”
“什么?”
“跟我在一起,这辈子值吗?”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值,特别值。”
“那下辈子我还娶你好不好?”
她转过头看他,月光落在他脸上,那些皱纹都变得柔和了。她想起刚认识他的时候,他在夜市帮她解围,后来又帮她找展位,再后来表白被她拒绝,又等了她那么多年。
这个人不是最浪漫的,但是最实在的。
“好,我等你。”她说。
他握住她的手,手指粗糙,但温暖。他看着头顶的月亮,突然说:“我可能活不了那么久。”
“瞎说什么。”她皱起眉头。
“真的,”他认真地说,“我这身体,能陪你几年是几年。”
她没说话,只是靠在他肩膀上。过了会儿,她开口:“没关系,我替您活着,把我们没活够的日子都活回来。”
他抱紧她,没再说话。
月光很好,照得院子里亮晶晶的。远处有人在练太极,音乐声隐隐约约传过来。偶尔有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这一生经历过太多苦难,但一切都值得。现在这样,就是最好的结局。
从今往后,无论发生什么,她都不会再害怕。因为她是林秀芬,是自己选择成为的那个人。而这一次,她选对了,永远选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