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义军从澶州出发后,沿太行山东麓一路向北推进。岳飞率步军主力走中路,杨志的骑兵走东线大名府方向,刘锜留守澶州策应西线。杨再兴伤愈后编入岳飞的前锋营,率一队轻骑为大军开路。辛弃疾随前锋营同行,负责沿途绘制地形图并记录金军布防。
从澶州到幽州,直线距离不过五百里,但中间横亘着燕山余脉的数道关隘。金军在败退途中将沿途军寨付之一炬,企图以此拖慢忠义军的推进速度。但完颜宗翰显然低估了杨再兴的速度——前锋营的轻骑不带辎重,每人只带三日干粮和一皮囊水,日行百里如风。辛弃疾在马鞍上摊开地图,沿途标注金军弃守的寨堡和烧毁的桥梁,每发现一处被焚的军寨就画一个圈,旁边注上日期和预估的金军撤退方向。
第五天傍晚,前锋抵达狼牙隘。这是燕山南麓最险峻的关口,两侧绝壁如削,中间只有一条宽不过三丈的碎石隘道。金军在隘口堆了鹿角、陷坑,还留了一支数百人的断后部队,试图凭借天险拖住忠义军至少五天。辛弃疾趴在山石后面观察了半个时辰,回来后画了一张隘口的简图,标注了金军鹿角的间距和隘道两侧山壁的坡度。杨再兴接过图看了一眼,拔刀在手,说不用五天——今晚就拿下。
当夜月色如霜。杨再兴卸了铁甲,只穿一件单衣,带着十名轻兵攀上隘道左侧的绝壁。那段山壁连金军自己都认为徒手无法攀越,只在隘口正面设了防。杨再兴十指如铁钩般扣住岩缝,脚踩石棱,无声无息地攀到崖顶,固定好绳索让其余十人攀上。三更时分,杨再兴和十名轻兵从崖顶沿着绳索突降到金军鹿角后方,一把火烧了鹿角。
火光冲天的瞬间,守在隘口的金军大乱。辛弃疾和张显率前锋骑兵从正面突入隘道,杨再兴从金军背后挥刀杀出。两面夹击之下,金军溃不成军,残兵连夜往易州方向逃窜。天亮时杨再兴站在隘口的碎石堆上清点战果,俘金兵数十人,缴获弓弩刀枪数百。辛弃疾蹲在隘口旁的石头上写完简短的战报,引了班超“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典故,末尾附了一行小字:再兴将军徒手攀绝壁,十人破隘,汉之飞将军不过如此。
岳飞接到战报后沉默了一会儿,说杨再兴这打法太冒险,但前锋营的风格就是这样——快、狠、险。他把战报转呈楚云飞,楚云飞在军报上批了六个字:勇冠三军,记功。
狼牙隘之后,杨再兴的前锋营连克飞狐、倒马两座军寨,所过之处金军望风披靡。完颜宗翰收缩兵力退守幽州,沿途坚壁清野,将易水以南的所有村庄全部付之一炬。辛弃疾在给岳飞的战地书信中写道:“金人焚村,烟焰连日不绝。百姓扶老携幼南逃,哭声载道。弃疾见之,心如刀绞。”
杨再兴也在另一封短信里写道:“金人焚村,俺追不上,气得咬牙。”岳飞的批复更简短——“追不上就继续追。打到幽州,百姓就不用逃了。”
第七天傍晚,前锋营抵达易水南岸。易水是幽州南面最后一道天然屏障,河面宽约百步,水势湍急。完颜宗翰在易水以北布下重兵,沿河每隔一里设一座箭塔,渡口全部焚毁,摆出死守的架势。杨再兴在河边勒马远眺,能看到对岸金军的旗帜在夕阳下飘扬——其中一面,正是澶州之战中被炸断后又重新缝补的完颜宗翰帅旗。
杨再兴要伐木造筏强渡,被辛弃疾拦住了。辛弃疾说金人沿河设箭塔,正面强渡伤亡太大。他白天观察时注意到易水上游有一处废弃的渡口,金人在那里只留了少量斥候,若连夜派一支小队从上游渡河绕到金军箭塔背后放火烧塔,正面再发起佯攻,可破此防线。杨再兴想了想,又补了一步:烧塔之后不用等正面,直接从背后冲他帅旗。说完就叫来张显,挑了三十个轻兵,连夜摸黑出发。
张显是猎户出身,在山里夜行如履平地。三十轻兵衔枚裹蹄,从上游五里外的废弃渡口悄悄过河,绕到金军防线后方,黎明前最黑暗的那阵同时点燃了七座箭塔。火焰窜上半空,金军箭塔里的守兵慌乱中纷纷往下跳。杨再兴在对岸看到火光,杨再兴带领前锋营正面冲过渡口,径直杀向对岸的金军大营。
天亮时,易水防线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杨再兴的铁枪在晨雾中刺穿了易水防线的守将,那人至死都没看清枪尖从哪个方向刺来。完颜宗翰闻讯大怒,收拢残兵退入幽州城,下令四门紧闭,任何人不得进出。辛弃疾在给岳飞的战报中写道:“金人弃守易水,退守幽州,掘壕灌水以为内城,垒石加固女墙,城头每隔十步设弩机一架,攻城难度倍增。宗翰此举,似有死守待援之意。”
岳飞回信问了他一个问题——“城内百姓如何?”辛弃疾派人摸清情况后回复——“城内百姓十余万,金军禁止百姓出入,粮草渐尽,民有饥色。金人每日发粥一碗,名曰赈济,实则屯粮自保。”岳飞将这条情报转呈楚云飞,楚云飞批了四个字:围城打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