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四十七分,沈莉把最后一口三明治吃掉。面包有点干,咽下去的时候喉咙不舒服。她没喝水,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文件夹就往会议室走。
走廊里空调开得很足,吹得她手臂发凉。她扶了下眼镜,左手在口袋里摸到一包HelloKitty纸巾。捏了一下,还是新的,没用过。
她推开门,里面已经有六个人了。A正在看电脑,屏幕上是技术文档。B坐在椅子上转笔,笔帽碰桌子发出声音。
“人都到了?”沈莉把文件夹放在桌上,打开投影仪遥控器。
“就等你了。”A说,头也没抬。
B停下转笔,“客户刚才打电话来,语气不太好。”
沈莉嗯了一声,插上U盘。屏幕一闪,甘特图出来了。红色进度条停在“功能联调”那里,卡在78%,一直没动。
“先说我们这边的情况。”她站到一边,手指点着屏幕,“昨天我让你们写风险评估表,交了吗?”
A停下打字,从本子里抽出一张纸递过来。B耸肩:“我写了,但我觉得没必要。现在用的老系统虽然稳,但太慢。新工具能快三天,为什么不试试?”
“快三天的前提是不出错。”A抬头说,“上次你说那个开源库没问题,结果我们花了八小时才对上数据格式。”
“那是配置的问题,不是工具的问题。”
“我们现在没时间处理任何可能出问题的事。”沈莉接过话,“客户排满了档期,晚一天都可能丢项目。我们现在不选最快的路,要选最安全的路。”
B张了张嘴,没说话。
“我知道你想提高效率。”沈莉走到白板前,用笔圈住当前节点,“但现在这个阶段,只要断一次,整个流程就得重来。稳定比速度重要。你的新方案可以记下来,等二期再用。现在我们必须先把主流程跑通。”
A点点头,关掉了电脑上的对比文档。
“所以最后怎么定?”沈莉看着B。
B转了两下笔,扔在桌上:“行吧。按原来的来。”
“好。”沈莉放下笔,“接下来开个短会,每个人说一下自己卡在哪。A你负责前端渲染延迟,今天下班前给测试包;B你去和后台对接日志格式,确保错误信息能定位到具体字段。其他人照常推进。散会后马上更新任务看板。”
大家起身收拾东西。有人小声说了句“总算定了”,没人接话。
沈莉回到座位,手机震了一下。来电显示是客户代表。
“你现在方便见面吗?”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平静。
“可以。”她拿上外套,“您在办公室?”
“我在楼下咖啡厅,等你。”
挂了电话,她把桌上的空咖啡杯推开。杯子底下有一圈咖啡渍。手账本开着,今天这页写着:“1. 会议统一方向;2. 客户沟通;3. 看板更新。”她在第一条后面画了个勾。
咖啡厅靠窗的位置,客户穿着深灰色西装,面前是一杯喝了一半的美式。外面天阴着,云压得很低。他看了眼沈莉,示意她坐下。
“上周你说能出测试版。”他打开平板,调出项目报告,“这周又卡住了?市场部已经收到三个渠道催问,再拖下去,首发活动就要改期。”
沈莉没有马上解释。她拿出自己的平板,连上键盘,播放一段三分钟的演示视频。画面里,登录、加载、交互、输出全都正常运行。
“这是现在已经完成的部分。”她说,“78%的工作做完了,内部也测过。剩下的只是联调和一些小问题,风险不大。”
客户看完视频,脸色稍微缓了一点。
“我知道你们做了不少。”他说,“但进度确实慢了。我们需要一个明确的时间,不是‘快了’这种说法。”
“我明白。”沈莉合上平板,“团队之前对技术路线有分歧,但现在已经在中午达成一致,不会再变。如果您能多给五天时间,我们可以一次性交完整版本,不分批上线,不留问题。”
客户沉默几秒,手指在平板边缘敲了敲。
“五天。”他说,“不能再多。”
“够了。”她说,“我们会每天同步进展,每晚七点发日报,有问题立刻通知。”
他点头,喝了一口咖啡。“希望这次能做完。”
“一定会。”她站起来,“我回去马上发邮件,半小时内发给您。”
走出咖啡厅,风吹在脸上有点热。她快步走进大楼,电梯里有两个同事,谁都没说话。她盯着数字跳动,右手不自觉摸了下右脚踝——那里有个樱花纹身,被裤子盖着,碰不到。
回到办公室,气氛还是很闷。有人戴耳机写代码,有人盯着接口刷新,没人聊天。她把外套挂在椅背,打开电脑,先把会议结果整理成邮件群发,抄送客户。
但她没有坐很久。
她起身先去A的工位:“你现在卡在哪?”
“APIO鉴权还在mock,等真实token回来才能测。”A摘下耳机。
“多久能拿到?”
“技术组说今晚八点前。”
“好,我去催。”她说,“你先把mock逻辑跑起来,别干等。”
再去B那边:“你呢?”
“字段映射表没定,前后端格式对不上。”B指着屏幕,“前端要数组,我们传的是对象。”
“那就加一层转换。”她说,“我让UI配合改,你先做个临时方案,别让流程停。”
她一个个问过去,六个人,六个问题。她全记在手机备忘录里,一条条列清楚。
回座位前,她走到公共看板前。白板上贴满便利贴,乱七八糟。她撕掉旧的任务条,重新写:
【今日重点】
A:完成前端鉴权mock → 18:00前
B:提交字段转换中间层代码 → 19:00前
测试组:准备联调环境 → 17:30前
……
沈莉:编写登录模块修复代码 → 20:00前
最后在下面加了一句手写的话:“我知道很难,但我们能行。”
她拍了照,发到项目群。
坐回位置,耳机挂上,只戴一边。屏幕亮起,编辑器打开,光标停在一段报错的函数前。她深吸一口气,开始打字。
键盘声响起,一下一下。
隔壁的A也动了,手指落在键盘上。接着是B,提交了一条日志。测试组的人起身去倒水,路过看板时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空气还是闷,但不再死气沉沉。
她喝了一口冷掉的咖啡,味道苦。手账本翻着,写下一行小字:“会开完,客户同意延五天,团队动起来了。”
外面天色没变,云还压着。她没看时间,只盯着屏幕,删掉一行多余的判断,重写逻辑。
函数终于通过编译。
她松了口气,鼠标点向下一条待处理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