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枭鸣过后,整个德拉克城堡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攥紧了喉咙。
所有仆从都在同一刻停下手中的动作,仿佛被抽去发条的木偶。黑甲骑士们无声地列队,分列到主堡大门两侧。
连廊上的蓝火都压低了焰头,在阴冷的气流中伏成一片几乎熄灭的光斑。
然后,门从外面被推开了。
不是敲,不是请示,是直接推开。
一群穿着深红与玄黑相间礼服的人鱼贯而入。为首的男人身材极高,肩背笔挺,一头银白色长发束在脑后,苍白的脸上嵌着一双血红色的眼睛。
他的相貌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可眼角眉梢都带着一种只有活了几百年的人才会有的、几近厌倦的傲慢。
血族议会高阶特使,埃德蒙·冯·卡恩伯爵。
据说他的血统可以上溯到第三纪元,是纯血派中“最讲究规矩”的那一类。当然,那是在别人的领地上。到了新贵这里,他的“规矩”就是不带请柬,不摘披风,不向主人行礼。
他身后的随从有十六人,其中有四名贴身血族骑士,其余也都是衣饰华贵的低级贵族。
他们像一群开屏的孔雀走进昏暗的古堡,靴跟敲在大理石地面上,把千年的寂静踩得七零八落。
埃德蒙在大厅中央站定,环目四顾,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这大厅太暗了,不合血族议会惯用的红金色调。主座上的女孩也太年轻了,年轻得让他觉得这场面有些可笑。
他没有看塞西莉亚。
一点也没有。
他的视线越过她,落在主座斜后方、一身黑色管家服的卡莱尔身上。
“,就是这座城堡里管事的吧。”
埃德蒙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刻意放慢的腔调,像主人对下等管家训话。
“我和我的随从赶了很长的路。去准备东边最好的房间,要打开窗,不要用这些阴惨惨的蓝火,换成蜜蜡做的蜡烛。
另外,我们喝不惯北地的血畜,最好有从王都送来的处子血。如果没有,现在就派人去取。”
他的语气自然、流畅,仿佛这本来就是他的地方。
卡莱尔没有动。
他甚至没有看向埃德蒙,只是微微垂着眼,像一尊刚好站在阴影里的石像。
“怎么,没听见吗?”
埃蒙终于正眼看了卡莱尔一眼,唇角溢出一丝嘲弄般的笑:
“到底是新领地的下人,连基本的礼节都要人教。”
大厅里的气氛骤然冷了下来。
随从中有人低低地笑了,是那种为了应和主人而不带任何真实温度的干笑。
就在此时,塞西莉亚动了。
她没有站起来,也没有提高声音。
只是抬起右手,将指尖不紧不慢地在王座扶手上,轻轻敲了敲。
“笃,笃。”
两声。
声音极轻。轻得几乎可以被大厅里的回音吞掉。
但在场的所有黑甲骑士,包括卡莱尔,都听见了最不可违逆的号令。
剑光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亮起来的。
两名站在门旁的血族骑士突然出剑,动作快如鬼魅。没有拔剑的预兆,没有喊杀,只有金属出鞘时的一声短促蜂鸣,然后便是两道几乎同时响起的“哧”声。
“咚!”
“咚!”
两颗头颅滚落在地。
血液从无头的颈腔里喷涌而出,溅在泛黄的名贵披风上、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几个随从的脸上。
那两个倒下的,正是埃德蒙身后站得最近、之前笑声最大的两名血族骑士。
他们的身体甚至还保持着站立的姿势,过了两秒,才像失去支撑的木偶般向前栽倒,摔出一片黏稠的血花。
埃德蒙瞳孔骤缩,脸上的傲慢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你竟敢——!”
“哗——!”
他身后的随从这才反应过来,纷纷拔剑。可那些剑拔到一半,就被从四面廊柱后涌出的更多黑甲骑士逼住。
卡莱尔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埃德蒙身后数步,与两名骑士形成三角夹击。他没有显露獠牙,也没有出武器,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就让几名年轻的血族贵族不敢再动一下。
“嘁。”
一声极淡的冷笑从王座上传来。
塞西莉亚仍旧坐在那里,手指还停在扶手上,那双金瞳微微抬起,像两轮从黑夜里缓缓升起的冷月。
“在我的城堡里,谁允许你站着说话了?”
声音很轻,却压得整座大厅鸦雀无声。
埃蒙站在原地,袖口和脸颊都被溅上了血点。他活了几百年,从未被一个“新裔”如此当众折辱。
他眼中血光大盛,周身的空气随之扭曲,显然动了真怒。
“新任领主,你这是要与血族议会开战吗?”
塞西莉亚看着他。
“你站错了地方。”
她慢慢站起身,从王座上走下来,鞋尖旁的血泊映出她苍白的倒影。
“这里从前不是血族议会的地盘。现在也不是。将来更不会是。”
她每走一步,那股无形而冰冷的威压便重一分,像整座城堡本身都在倾斜着压向埃德蒙。
“你带来的这十几个人,就是你的‘议会’?那么也就这样了。”
埃德蒙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发现眼前这个女孩的血脉威压,竟然让他的膝盖开始发软,甚至让他的獠牙不受控制地想要缩回。
“你以为你能杀我?”他低声道,语气里终于多了一丝谨慎。
“我不杀你。”
塞西莉亚脚步,抬头望着他,像看一只暂时还不想捏死的虫子:
“你还要替我带句话给议会——”
她的眼睛在蓝火映照下亮得惊人:
“我的领地,不欢迎没有教养的客人。”
“滚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