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车队已驶出德拉克领地的最后一道隘口。
四匹黑骏马拖着那辆没有任何纹章的暗色马车,像一段被夜色裁下的影子,沿着盘山道向南疾驰。车后是十名黑甲近卫,马蹄裹着皮革,几乎不发出声响。
卡莱尔策马行在马车左侧,一袭黑色风衣被山风拉成一条笔直的线。
塞西莉亚坐在内,没有点灯。
她的眼睛在黑暗中同样能看清一切。此刻,她正靠着软枕,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枚银质六角星徽,目光透过半掩的车窗,望向远方逐渐发白的山脊。
“我们已经出了阿尔卑斯。”莱尔的声音从车外传来,压得很低,“再往南走,就是喀尔巴阡的老林。那里的路不好走,眼线也多。”
“多就多吧。”
塞西莉亚回头。
“让他们看。”
车队继续前行。
从清晨到黄昏,道路两旁的风景像被无形的手缓缓涂抹,变得越来越阴郁。灰绿色的针叶林密密层层,像沉默的巨兽蹲伏在两侧。
偶尔有雾气从林间渗出,漫过山路,把前后十米的马队都吞得模糊。
他们偶尔能看见一些影子。
有时是几只眼珠发绿的乌鸦,停在枯枝上转动脖子,目送马车经过;有时是一些苍白的脸,从树后一闪而逝,像被风吹散的烟。
还有几次,塞西莉亚听见极轻的、不属于野兽的呼吸声,从高处岩石间传来。
“议会没来,但眼睛已经先到了。”卡莱尔说。
“他们总是这样,只敢在暗处看。”塞西莉亚合上眼,“不必理会。”
当夜,马车驶入一片黑森林。
这里的树高得吓人,树干粗壮扭曲,树冠交叉成密不透风的穹顶,将月光和星光全部挡在外面。唯有道路中央,被十名近卫举起的几盏蓝火提灯照亮。
空气冷得发黏,像有什么东西正一点点从地底冒出来。
塞西莉亚睁开眼。
“要来了。”
卡莱尔没有问要来什么,只是微微仰起头,像在嗅风。
“是狼人的骚气。还有几个低阶血族,躲在东面山脊。”
“冲你来的。”
塞西莉亚淡淡道。
“看来有人不想让我们走出这片森林。”
话音刚落,道路两边的树丛猛地炸开。
十几道黑影从四面八方扑来。最前面的是三个身材奇高、足有八尺的狼人,浑身灰黑毛发,指爪如钩,口鼻间喷出白雾。
它们的目标极明确——不是马匹,也不是骑士,而是直扑车厢。
近卫骑士同时拔剑。
十道黑色剑光在夜色中交织成一张冷光之网。冲在最前的两个狼人刚刚跃起,就被当空斩成四段。血和内脏泼洒在树干上,发出“嗤”的声响。
但更多的敌人从林中涌出。他们掺杂着衣着破烂、眼窝深陷的低阶血族,以及几头不知从哪里驱使来的疯狼。
虽然战斗素养不高,却胜在数量多、来得快,将车队堵在一条狭窄的弯道上。
塞西莉亚纹丝未动。
倒是卡莱尔,连剑都没拔。
他骑在马上,低头看着从林间不断涌出的袭击者,血红色的眼眸忽然亮起。
“保护夫人。”
他只说了这四个字。
下一刻,他闭上眼。
再睁开时,双眼已变成两枚由鲜血和死亡凝成的红月。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血能,从卡莱尔体内如山崩般倾泻而出。
那血能没有形状,也不受车壁阻挡。它像一层透明的暗红色薄雾,从马车周围向外扩散。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也没有一丝多余的温度。
但所有靠近的活物,都停住了。
紧接着,撕碎开始了。
就像有一只来自远古的巨手,从虚空中擒住了那些袭击者,然后不紧不慢地收拢五指。
“砰!”
“砰!”
“砰!”
一个接一个的狼人和低阶血族,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体便在半空中爆裂开来,血肉、骨片、毛发、皮甲,像被飓风吹开的烂泥,溅满整片森林。
血雾漫天。
不到三个呼吸,道路两旁已无一个站立的敌人。
十名近卫勒住受惊的马,强忍着那股余威带来的不适,无人说话。
塞西莉亚终于挑起车窗,往外看去。
月光不知何时撕开了树冠的一角,正照在路中央一摊黏稠的鲜血上,泛出暗红色的光。
而就在这时,一个巨大的阴影,从高空缓缓降落。
没有风压,没有声音。
那东西张开双翼,遮住了头顶仅剩的那片月光。一对血红色的巨翼,像从噩梦里裁下来的天幕,将整段山路笼进更深的黑暗。
卡莱尔抬头。
塞西莉亚也抬起头。
车帘微动,她的金瞳在暗中变成极细的竖线。
“这个,不是小角色了。”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