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火焰并没有因为巨人的静止而熄灭。
那光芒从他身体的每一个开裂处喷涌而出,像滚烫的黄金从石缝里往外涌。格尔·茨密希的钢化皮肤在真祖之火面前,成了最拙劣的遮掩。
它先是发红,然后弯曲、起泡,再然后便如薄纸投入熔炉,“嗤”地卷曲、剥落,还未落地就化作了金色的汁液。
“不——!”
他的惨叫声从胸腔深处撕扯出来,震得远处树梢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他疯狂地拍打胸口,试图将那片火压灭。可他的手刚按上去,便“嚓”地穿透了胸膛,整只手掌像伸进了融化的铁水。
他看见自己的手指在金光中消失,而那些金色液体顺着他的胳膊往上爬,像活的火蛇,钻进他的咽喉、眼眶、鼻腔。
“呃啊啊——!”
他的声音变了调,从怒吼变成哀嚎,又从哀嚎变成断续的嘶鸣。那双曾经能够徒手撕裂古兽的眼眸,此刻在金色火焰中爆裂成两团黏稠的光。
仅仅三秒。
对一个活了六百年的高阶血族而言,秒短得可以忽略不计。可就在这三秒里,格尔·茨密希经历了从生到死、从存在到消亡的全部。
他的皮肤先烧尽,然后是肌肉、血管、骨骼。钢化到极致的骨头在别人眼中是不可摧毁的兵器,此刻却像蜡像一样软化、坍塌。
巨大的身躯“轰”地跪倒,双膝砸在泥土里,竟是先陷下去半尺,然后才从膝盖开始变成液体。
那不是普通的熔化。
那是从本质上被否定、被抹除、被还原成最初之血的模样。
山风吹来,金色的液体没有任何残留,而是慢慢渗入泥土,仿佛大地张口饮下了一杯温热的神血。
原地只留下一道模糊的人形凹坑,边缘泛着若有若无的金光,但片刻后连那点光也消失了。
森林里一片死寂。
连风都屏住了呼吸。
所有还活着的袭击者,全都僵在原地。
几个低阶血族手中的刀“当啷”落地,身子像被抽去骨头般慢慢软下去。另几个狼人抱着脑袋,喉咙里发出幼犬般的呜咽,浑身抖得连毛发都在打颤。
“神……神明……”
不知是谁先跪了下去。
然后就像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一个接一个,所有袭击者都跪了下来。他们额头贴在冰冷而血腥的泥土上,不敢抬头,不敢哭出声,甚至不敢把口水咽下去。
卡莱尔站在原地没有动。他身上的禁术气息尚未完全消退,黑色重剑撑在地上,剑刃上还残留着丝丝血色的余波。
他没有看那些跪地的人,也没有去看地面上那个凹坑,而是微微侧过头,像在等待塞西莉亚的指示。
车帷被一只苍白的手从里面拨开。
塞西亚没有下车。
她只是将车窗推开大半,斜斜靠在窗口,银发从肩头滑下,在月光与未散的金光里泛出一层薄薄的银边。
那双金瞳已经恢复了平静,像两泓深不见底的湖水,不带半点波澜。
她的目光从那些跪地的袭击者身上慢慢扫过。
“我不喜欢在自己赶路的时候,被一些小东西挡了道。”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在每一个人耳中,像霜气贴着地面走。
“今天,你们可以活着。”
一个狼人听见这话,肩膀明显地抖了一下,额头埋得更低。
“但你们得替我办一件事。”
塞西莉亚抬手,用一根手指在空中轻轻一点。
那些跪着的人像被无形的线提起,不由自主地抬起头来。他们看见月光下的车,看见那个银发少女,也看见她眼中一闪而过的、令灵魂冻结的金色。
“回去告诉议会。告诉七大氏族。告诉那些坐在古堡里等我的老头子。”
她顿了一下。
“弗拉德。”
这个名字从她嘴里说出来,轻得像句情话,又冷得像把匕首。
“洗干净脖子,等着。”
“我三天后到。”
说完,她将车帷一放,再没有看外面一眼。
卡莱尔转过身,对身旁的近卫做了个简短的手势。近卫们重新上马,蓝色的提灯在夜色中再次亮起,像几团幽冷的鬼火。
“还不快滚?”卡莱尔道。
那些跪伏的袭击者像得令般拼命爬起,连滚带爬地向森林深处逃去,没有人敢回头。
马蹄声重新响起。
马车碾过沾满血腥的泥土,穿过那片被烧得满地狼藉的松林。月光从树冠的缺口间洒下,照在路中央,像一条银色的河。
卡莱尔上马,行至车旁,低声道:
“夫人那话是不是说得太满了?议会若知道您只有三天路程,恐怕会在路上布下更狠的杀阵。”
塞西莉亚在车内闭着眼,唇角勾了一下。
“就是要他们布。”
她说:
“等他们把所有底牌都亮出来,我就能一次性处理干净。”
车轮骨碌碌碾过散落的枯枝,前方的山道在夜色中蜿蜒向下又向上,尽头隐入群山与云雾。像一条通往神座的窄路,两边都是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