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哲没有逃。
他感到了体内那股本能的、野性的颤。
不是恐惧，是能量。
像有人在他骨血里点了一把火，从心脏沿着肋骨一路烧到右肩、手腕，最后集中在五根手指上。那一刻，所有声音都变远了。
枪声变闷，风变软，连他自己的呼吸都像隔了一层湿布。
他迅速扫视四周，像动物一样寻找新的藏身处。
西侧是一道湿滑的岩坡，几块半人大小的黑石从土里斜插出来，像某种巨兽待在地面的脊骨。石头表面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昨晚下的雨还没有完全渗进去。
“湿岩石。”他心头忽然一动。
“不是用我的电，是借它的。”
他伏低身体，连滚带爬地扑到一块最大的黑石旁，将右手平平地按在水膜上石头冷得像冰，露珠顺着他的指缝往里渗。
“神纹市，帮我。”他低声说。
神纹市中，艾芮-7已经疯了。
她纤细的手指在全息控制台上飞快划动，像在风里拨弦。所有数据都以神体为圆心，建立起一条条能量流道。那是人体生理图，也是神的作战地图。
“汗腺网络通道已定位。”她急促地念。
“将能量流分成六列，沿掌指关节内侧走，避开神经密布区。”
“引导到手掌表面。什么都不要，只放通道。”柯罗-2沉声。
“神要的不是电，是通路。”
“明白了。”几个工程员高喊。
城市深处，六条极细的光路从不同方向汇聚，穿过微尺度的组织间隙，像岩浆沿着岩缝般无声涌去。
江哲感觉到掌心之下，那根原本散乱的热线忽然变得清晰、集中、冷却。
像有人把一束头发粗细的电流，认认真真地梳成一根发亮的长针。不热，不痛，只是紧。像有什么东西正从四面八方钻到他的手掌中心。
“来了。”他低低地说。
他闭上了眼睛。
“放。”
那一瞬间，整片岩石被照亮了。
一道粗壮的蓝色电弧从江哲的手掌下暴起，像一条被囚禁了太久的巨蟒。
它沿着湿漉漉的岩面向四面八方乱窜、分叉、再聚拢，发出震耳欲聋的“啪啦”声。电光撕开夜色，把半片山坡照成白昼。
离他最近的两个雇佣兵刚好从岩石左侧探出身。电弧瞬间扑上他们的外骨骼，像几十条蛇同时缠住肢体。
外骨骼缝隙处爆出大团橘红色的火花。
一个雇佣兵被抛起来，摔进灌木丛。另一个像被人从背后猛地推了一掌，整个人向前扑倒，面甲砸在石头上，裂开几道蛛网。
第三个人站在稍远处，电弧只击中他的小腿，但仍把他击得单膝跪地，电磁步枪脱手飞出去。
“神罚。”艾芮-7在城中轻声道。
“第一次神罚，成功了。”
江哲却来不及高兴。
他的心口像被一只铁拳狠狠揍了一下。
那股电弧带走了他体内海量的能量。他的膝盖软得几乎站不住，呼吸像被剪断的丝线，一下一下从胸腔里往外挤。冷汗从额角滑下来，冷得像冰水。
“走……得走……”他甩了甩发麻的右手，想从岩石边爬起来。
可就在这时，天空中有什么东西降下来了。
那声音像被人撕开的绸缎，又细又长。
不是子弹，也不是声呐。
江哲抬起头，瞳孔猛地收缩。
高空中，那架始终没有露面的“拉普拉斯号”显出了轮廓。它像一个悬浮在云层边缘的黑色菱形，底部打开了一扇极窄的光口。
几道银白色的锁链从光口里垂下来，像没有重量的蛛丝，却以极快的速度穿过云层，朝地面直直落下。
“量子锁链。”神纹市里有人尖叫。
“快跑——！”
艾芮-7的声音像一支冷箭扎进江哲的脑子里。
“那东西会切断我们！它会封锁沙漏！主，别让它碰到你！”
江哲想迈步，却发现自己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从上方按住了。不是身体被压，是他的意识、他的能量，都在那锁链靠近的瞬间变得迟滞。
手指上的微型城市，第一次传来断续的信号，像被电子干扰的电台。
“神……主……我们在……”
声音断了。
江哲看到那几根锁链已经落到了树冠高度，像几道从天而降的银白色闪电，将要把这片区域钉死在一个巨大而透明的“笼子”里。
他破了下唇，血腥味在嘴里漫开。
“不。”
他猛地向前扑出，用尽全身力气接上一段山坡，向下方一滚。
锁链的第一根落点就在他刚才按过的岩石上。没有爆炸，没有火光，只发出“嗡”的一声。整个空间像被抽走了什么，连空气都停止流动。
江哲感到自己的右手瞬间像被浸进了冰水。
指尖，神纹市的光暗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