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象很美，现实很骨感。

曹林娜睁着眼，躺在床上。

灯早关了。六月底的天，夜里也不凉快，屋里还存着白天攒下的一整天的热气。头顶的吊扇吱呀吱呀转，吹下来的风都是温的，糊在汗津津的脸上。

她眼皮发酸，浑身酸软得不行，脑子却活泛得很，跟开了个直播似的，将今天的事一件一件往外蹦，吵得她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开始数羊。

数到三百多只，羊一只一只变成了羊肉串，勾得她又饿了。

她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凉席硌得慌，枕头滚到一边，头发里全是汗。

伸手摸过手机，眯着眼一看，十点十二。索性翻身坐起来，摸黑去冲了个澡。

凉水一激，人是清醒了几分，脑子还在发懵。

要是有一台自己会扫码、能收钱、还能防小偷的高科技收银台就好了。再来个会自己上货的货架，会说话的机器人……

那她岂不是可以躺着挣钱了。

哎！照她这样一天也睡不上一个囫囵觉，很快头发就要保不住了。

光幕刷地在她面前展开，跳出一行字：

【宿主放心。智能收银台、智能上货货架、智能AI语音服务系统、智能家居机器人，都有。全智能店铺，也有。】

随着系统的话，光幕上的商品一样一样换。

好家伙。智能收银台，1.8万积分。智能上货货架，2万。AI语音服务系统，1万。最便宜的是家居机器人，6000。

可她现在全身上下，账上就剩17个积分。

光幕顶上还挂着个横幅：全店整体装修，限时特惠10万积分，原价50万。

"系统，"她盯着那串零看了两秒，"你觉得我像买得起的人吗？"

【宿主多多努力。整体装修是新店首购优惠，包含店铺内外、地下库房，还有你住的房间。】

【风格随你挑：简约的、田园的、中式的、欧式的……只要你想得到的，都能给你装。】

这系统也太会揣摩她的心了，这些功能，她简直是太心动。

被打了鸡血的她，瞬间精神，攥起小拳头，给自己打气。

加油，加油，努力搞钱，努力搞积分，争取做一个可以平躺的咸鱼。

喊了两遍，起身换了身米色旗袍，把头发挽到脑后，插上一根翠色的玻璃流苏发簪，坐在店铺收银台的椅子上。

她按了按开关，头顶的灯刷地全亮，整间铺子，亮如白昼。

【当前位面时间：2026年6月28日00:00】

【两生当铺：已开张。】

【交易时间：每日0:00-6:00】

【请宿主做好准备。】

曹林娜挺直腰板，端端正正坐好。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十分钟。

店里安安静静，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她腰板一点一点塌下去，最后干脆趴在柜台上，打了个哈欠。

就在这时，收银台前的空间闪了闪。

沈烬背着一个藤筐，稳稳站定。

左胳膊被一位白发白须的老道士抓着，那道士仙气飘飘，慈眉善目；右边被一个二十来岁的眉目沉稳的年轻道士抓着。

两人各背一个满满当当的藤筐，被灯一晃，眯了眯眼，才松开拽着沈烬衣角的手，好奇地东张西望，活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

沈烬扯了扯老道士的袖子，小声说了句什么，这才上前一步，规规矩矩行了个礼：

"曹姑娘。"他顿了顿，"这是我师父，清虚真人。这是我师兄，陈舟。"

"师父和师兄听说有这么一个地方，十分好奇，硬要跟来，还望店长莫怪。"

都说道士脑子好使，连"偷渡"都学会了。

"不怪不怪。"曹林娜摆摆手，从柜台后头绕出来，"来都来了。今儿个想买点啥？"

清虚真人捋了捋白胡子，拱了拱手："老道虽不知我这徒儿是用什么跟店长换的，但还是要谢店长，救了我清微观二十八条性命。清虚在此，谢过店长。"

曹林娜学着电视里的样子，笨手笨脚回了个礼："真人言重了。你们为救流民，连自身性命都不顾，这品性，我打心眼里佩服。何况——"

她话说到一半，瞥见沈烬在后头拼命使眼色，话头一转：

"……何况我这当铺，本来就是个以物易物、公平交易的地方。钱货两讫，谁也不欠谁的。"

清虚真人又拱了拱手，身后的陈舟也跟着拱手作揖。

沈烬这才松了口气，凑到柜台前，压着嗓子问："曹姑娘，不知你这儿收不收百年人参？"

"我们运气好，逃到山上，正巧寻到一株百年人参。我师父还采了些药材，不知道你收不收。"

清虚真人本要开口训徒弟一句"没大没小"，话到嘴边，听见"百年人参"四个字，眼睛也直了，盯着曹林娜瞧。

"收。"曹林娜干脆得很，"放典当台上。"

一听收，连一贯沉稳的清虚真人都高兴起来，嘴角往上翘了翘。

沈烬先把自己的藤筐卸下来，放上典当台。

【鲜桔梗70斤，鲜黄芩45斤，鲜地榆40斤，鲜北柴胡30斤，鲜远志15斤。连同藤筐，共948契珠。是否典当？】

"典当！典当！"沈烬喊得飞快，生怕她反悔。

看来在师父面前，这闷葫芦也多了这个年纪的活泼。

接下来是陈舟。他卸下背篓，放上去：

【鲜黄精55斤，鲜玉竹根40斤，鲜麦冬15斤，鲜柴葛根60斤，鲜细辛10斤，鲜甘草30斤。连同背篓，共1260契珠。是否典当？】

陈舟刚要开口让沈烬来点，沈烬已经推了他一把，朝出票口努努嘴："往那儿点。"

陈舟顺着他的手指按下去。

一张黑色当票从侧边出票口滑出来。沈烬催他："快拿着。"

陈舟刚把当票拿到手，那票就化成一缕光，钻进手心。小臂上一热，烙下一个印记。

他怔了怔，随即懂了这契珠有什么用，怎么用。

两人又帮清虚真人卸下背篓，放上典当台。

清虚真人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一层一层解开，露出一株带着土腥气的人参，小心放进筐里。

【鲜防风45斤，鲜石韦55斤，鲜丹参40斤，鲜忍冬藤40斤，百年人参一株。共80713.5契珠。是否典当？】

清虚真人学着陈舟的样子，点了"典当"。当票入手，融进手臂，他低头看了看小臂，了然地合了合眼。

曹林娜瞥了一眼光幕角落，积分栏里的数字：82921.5。

清虚真人拱了拱手："曹店长，我们这一行人，除了观中弟子蛊毒已清，还有六位被掳的武林侠士，蛊虫未除，需六枚除蛊丹。"

"逃出来的百姓，七百一十七人。四十五个伤口化脓、烧得厉害，五百六十二人身上带伤。"

"不知店长这儿，可有退烧的药材？"

"有。"曹林娜问，"要多少？"

"流脓发烧的四十五人，带伤的五百六十二人。"清虚真人叹了口气，"我们手上的药，实在不够了。"

曹林娜手头确实只剩七小瓶布洛芬，远不够用。

"几位稍等。"她转身，背对着他们钻进柜台后头，假装翻找，实则是唤出系统商城。

【有，宿主。】

光幕刷地滑过一串商品：

FT07P退烧颗粒，8袋15契珠；FT07恒温缓释剂，12粒85契珠；HG12S止血粉，5g9契珠……

"我只要便宜好用的。"她说。

光幕又是一滑，留下三样：

FT02退烧胶囊，10粒15契珠；HG05止血散，5g12契珠；BX02菌解片，20粒25契珠。

"效果没啥问题吧？"

【宿主放心。高科技产品，比你们这个时代的药好用得多，用在古人身上，更是事半功倍。】

"绷带呢？清洗伤口的东西呢？"

光幕一闪，又出两样：SN03无菌绷带，10米5契珠；SN05清洁喷剂，150ml10契珠。

她飞快心算：15加12加25加5加10，67契珠。开通渠道要6700积分。

有了刚获得的积分，她现在底气很足。

"全开通。"

她转过身，手指在柜台上轻轻一抹，几样东西凭空出现，整整齐齐码在柜台上。

"这款是退烧胶囊，一盒十粒，15契珠。"她一样一样点过去，"止血散，一盒5克，12契珠。菌解片，一瓶20粒，25契珠。绷带，一卷10米，5契珠。清洁喷剂，一瓶150毫升，10契珠，除蛊丹，100契珠一枚。"

"流脓的百姓，先拿刀在火上烤一烤，割掉腐肉，喷上清洁喷剂冲干净，撒上止血散，绷带缠好，再吃退烧胶囊和菌解片。"

"只带伤、没化脓的，喷剂洗一洗，撒止血散，包扎，吃菌解片防感染。"

"退烧胶囊和菌解片，一人最少备三粒。"

三人凑到一块，头挨着头，掰着指头算。

过了一会儿，沈烬抬起头："曹姑娘，退烧胶囊14盒，菌解片92盒，止血散140瓶，无菌绷带80卷，清洁喷剂140瓶，加上六枚除蛊丹。"

"好，总共6590契珠。"曹林娜又问，"还需要点啥？"

三人又凑到一块，小声的商量：

"刀！"

"盾！"

"弓箭！"

"粮食！粮食最要紧！"

曹林娜也不催，往凳子上一坐，托着腮看他们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