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十二分，阳光从窗帘缝照进来，落在厨房的瓷砖上。水壶刚烧开，白气顶着壶盖轻轻跳动。周正洋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锅铲，听见卧室有脚步声。
他转头，看见妻子穿着米色睡裙站在卫生间门口，手里拿着一根验孕棒。她没说话，只是把手抬了一下。他走过去，接过验孕棒，低头看了三秒，上面有两道红杠。他推了下眼镜，嘴角动了动，又压住了。
“真有了？”他小声问。
她点点头，眼睛有点湿，但没有笑，也没有哭。
他把验孕棒放在洗手池边，握住她的手。两人站在镜子前，看着彼此的脸。他们靠得很近，肩膀挨着肩膀，呼吸慢慢变得一样。
“先别告诉妈。”她说。
“嗯。”他点头，“我来安排。”
他转身去关火，锅里的鸡蛋边缘已经有点焦黄。他加了点水，盖上锅盖焖着。回身又看了一眼验孕棒，好像怕它变了一样。她靠在门框上，一只手轻轻放在小腹上，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卧室。
他端着早餐进屋时，她已经坐在床边，手里拿着《孕期营养指南》，书角卷了。他把盘子放在床头柜上，拉开窗帘。光涌进来，照在墙上的全家福上——去年春节拍的，母亲坐在中间，他和妻子坐在两边，背景是老家院子里的腊梅。
“吃点东西。”他说。
她夹了一口鸡蛋，咬了一半，忽然皱眉：“油味有点重。”
他马上把盘子拿开，倒了杯温水递过去。“明天换个锅，这个可能用久了。”
她笑了：“不是锅的事，是你煎太久。”
他也笑了：“我怕不熟。”
吃完后他收拾碗碟，她躺下闭眼休息。他把产检资料、医保卡、身份证放进一个牛皮纸袋，用便签写了个清单贴在封面上：B超、血常规、尿检、建档材料。做完这些，他站在床尾看了一会儿，看她睡觉的样子，然后轻轻带上门，去上班。
公交站人不多，他站在最前面，公文包夹在胳膊下，保温杯插在侧袋。车来了，他刷卡上车，找了个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路上拿出手机，新建备忘录，打字：“孕期营养清单”。
他一条条写：
多吃叶酸
少盐少油
忌生冷
每天一杯牛奶
鸡蛋可以吃全蛋
菠菜要焯水
写完又删掉“忌生冷”，改成“避免刺身、溏心蛋”。觉得太正式，又改成“别吃没熟透的东西”。最后还是留了原来的，心想医生怎么说就怎么记。
到单位比平时早十分钟。办公室没人，他打开电脑，等系统加载时喝了口枸杞水。桌面壁纸是昨天换的，全家福裁剪后调亮了。他点开邮箱，处理了两封报销单邮件，去茶水间冲了杯黑咖啡。回来时看见同事老李抱着文件进来。
“哟，今天这么积极？”老李把文件扔桌上，“昨晚没加班？”
“早睡。”他笑笑，“准备当爹的人，得养生。”
老李一愣：“真的？恭喜啊！阿姨这下能睡踏实了。”
他推了下眼镜，没说话，低头继续敲表格。心里想起母亲上周打电话说的话：“隔壁王姐家孙子都会跑了，你们到底在等什么？”现在不用等了，但他不想让别人知道太多，这事要稳。
中午在食堂吃饭，他打了清蒸鱼、炒菠菜、紫菜蛋花汤。吃饭时打开手机，搜“孕早期注意事项”。跳出很多文章，有公众号，有短视频，有论坛帖子。他点开一篇三甲医院妇产科写的科普文，一个字一个字看完，收藏。又点开另一篇讲“胎心监测时间”的，发现说法不一样——一篇说六周能听，一篇说八周才稳。
他皱眉，退出页面，关注了两家医院的官方账号，把推文按时间排序，挑出最近三个月的孕期指南，建了个收藏夹，名字叫“靠谱信息”。又设了个提醒：每周日晚上九点，看三十分钟育儿课视频。
下午三点，他请假提前下班，去社区医院。挂号机前排了五个人，他刷社保卡，系统提示“预约号不存在”。他不急，去人工窗口。
“您好，我爱人怀孕了，想做首次产检，能帮忙查一下建档流程吗？”
护士抬头看他一眼，接过证件。“姓名、身份证号。”
他报完信息，护士敲了几下键盘：“可以现场建档案，明天做B超，后天抽血。你今天先把基础检查做了。”
“行。”他拿出小本子，“麻烦您说慢点，我记一下。”
护士说一项，他记一项：尿检、血压、体重、宫高测量、胎心初测。记完又问：“饮食要注意什么？”
“叶酸继续吃，别碰烟酒，别去人多地方。”护士顿了顿，“你挺细心的。”
“该知道的得知道。”他合上本子，笑了笑。
检查做完，在B超室门口等了二十分钟。他扶着妻子坐下，把保温杯塞进她手里。“喝点温水，待会好做检查。”
屏幕上出现灰白影像时，他凑近了些。医生移动探头，指着一处说：“看，这里有心跳了，大概六周左右。”
他盯着那团跳动的光点，喉咙动了一下，没说话。妻子看他，他转过脸，眼角有点红，赶紧推了下眼镜。
“情况不错。”医生边说边打印报告，“回去注意休息，下次复查定在四周后。”
走出医院，路过菜市场。他拉着妻子进去，买了两把菠菜、一盒土鸡蛋、半斤猪肝、一条鲈鱼。塑料袋他拿在右手，公交车上人多，他就用手臂护住袋子，怕压坏。
回家后把菜放进冰箱，他又把今天的检查单复印了一份，用回形针别在牛皮纸袋里。妻子在卧室休息，他轻手轻脚把袋子放在她床头，顺手把空调温度从26度调到25度。
晚上十一点，家里安静下来。他坐在书房小桌前，开着台灯，耳机里放着《新手爸妈必修课》第二章。视频讲到“胎儿神经系统发育关键期”，他按下暂停，拿出笔记本，画了条横线，标上“孕6周”“孕8周”“孕12周”，在“6周”下面写：“脑泡形成，避免辐射”。
他摘下耳机，喝了口凉掉的枸杞水，回头看卧室门缝下的光——灭了。他关掉台灯，摸黑回床，轻轻躺下。
第二天早上，他六点半起床，没开大灯，只开床头小灯。看妻子还在睡，他穿好衣服去厨房，煮了碗小米粥，煎了个溏心蛋——这次控制火候，蛋白全熟，蛋黄微流。热了瓶牛奶，摆在餐桌上。
上班路上，他走在走廊时突然停下。站在工位前，打开手机相册，新建一张虚拟账户截图：余额显示“50,000.00”，账户名“宝宝基金”。他把这张图设成屏保，看了两秒，嘴角动了动。
然后打开邮箱，找到财务部发的季度预算编制通知。他点开附件，填报名表，写工号和部门，在“申请理由”一栏打字：“希望参与核心资源规划工作，提升综合能力。”
提交前，他删掉这句话，改成：“具备扎实的财务分析基础，能高效完成数据整合与报表编制。”
点击发送。
他坐回椅子，喝了口保温杯里的水，推了下金丝眼镜，拿起手边的报销单，继续审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