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评两个字在屏幕上悬了七息才淡下去。李超盯着那处残影，指关节掐进裤缝里，指尖发白。灶台上的粥皮凝了，边缘翘起来，底下浮着一圈油花。夜无殇把削好的竹篾搁在笼屉边上，刀收进怀里，没说话，看了他一眼就去灶脚边捡那半根篾条，捡起来的时候指头在粗糙的断面上蹭了一下。
李超把手机扣在膝盖上。三千六百里，半刻钟，还是凉了。他站起来走到灶台边把那三只用过的囊袋从水里捞出来，薄片缩回原状，摊在手心比原来薄了一层，边缘透着细密的裂纹，一捻就碎了一角，碎屑沾在指腹上像撒了一层细沙。
问题不在灵鹤飞得不够快。问题在保温。豆浆从锅里倒进囊袋时滚烫，但半刻钟的冷风灌过去，落到顾客手里温度已经退了七八成。差评那个"凉了"是实话。
灶棚里的光线开始偏西，从西边竹缝斜灌进来，把操作台上的水渍照出一道长长的亮痕。赵晴从门口走进来，铜尺横拿着，脚步放得轻。"再跑一趟？"
"跑。"李超把碗端起来把水泼了，转回身翻操作台下头的竹筐。筐底压着两个保温袋，铝箔夹层的，外侧印着快递公司Logo，蹭得只剩半截。他抖开保温袋，铝箔面在斜阳下闪了一下，折光跳到棚顶又弹回来。
夜无殇凑过来捏了捏边角，铝箔在他指腹下沙沙响了一声。"这什么？"
"保温的。俗世的法子，封不住灵气。"
他把保温袋摊在灶台上，从兜里掏出系统附赠的封印贴片——指甲盖大小的六边形透光膜，正面银线走回纹，背面带一层弱粘性。第一张贴片按上折角，指腹压平，银线亮了一下，光沿着铝箔纹路爬了几道淡白细线，缩回去之后铝箔表面浮出一层薄雾，摸上去凉丝丝的。赵晴伸手试了一下，指头贴了三息又缩回来，"凉。"
"就是凉。"封印把热量锁在袋子内部。他又摸出三张贴片按在底边和侧缝上，白光每回都漫开一次又缩回，最后整只保温袋摸上去像井里捞上来的瓦罐。
"撑多久？"夜无殇问。
李超看了眼手机后台，封印时长参数已经同步过来，三十二个时辰。"两天多。够了。"
第二只保温袋也贴上封印。三袋新灌的豆浆分别套进两只袋里，一只装两袋挤得紧，另一只装一袋，空的那半边塞了泡沫纸填满。袋口用细麻绳扎了两圈打上死结，结上又压一片封印贴片，绳头摸上去也是凉的。
手机屏幕亮了。新订单弹出来，三千里出头，时限半刻钟。李超把两只保温袋挂上灵鹤喙尖，指尖碰到琉璃面没抖。灵鹤颈子一昂，两只暗银色袋子滑进胸腔并排卡着，把半透明的肋骨撑宽了半寸，透过羽壁能看见封印纹路一明一灭，像胸口长了两只慢跳的心脏。
灵鹤冲天，翅尖扫掉一片竹叶，叶子贴在他后脖子上凉了一下又掉进领口。李超仰脸看那道灰白线拖着一截银屑朝南去了，光屑比上回暗，但拖了近二十息才散，线尾那些碎金末子在黄昏里一明一灭，慢慢收进看不见的地方。
他把手机靠在粥锅边上，屏幕朝外。赵晴蹲在棚门口，铜尺横搁膝盖上，背靠门框看南边。后山散修这次没跪，站在溪边仰着脸，水瓢滴着水，脚底下湿了一圈。毛竹林安安静静，风翻动叶背，灰白色的一片一片翻过去又翻回来。
粥锅端下来搁地上。夜无殇站他旁边，两个人没说话，棚里只有风声和溪水翻石头的哗啦，偶尔一声竹节被风摇动的咔响。李超数到三百零七下，屏幕亮了。
半刻钟。回执横了三行：签收绿字，运费入账，顾客追加评价。他盯着看了两遍，嘴角动了一下——"烫嘴。好。"
夜无殇探头看了一眼，鼻子里短促出了声气，伸手把那根削好的竹篾从灶台上拿起来转一圈搁回怀里，篾条贴着衣襟顿了一下才放稳。
李超收好手机，舀水洗锅。重新烧起来之后他把新豆浆分装进保温袋，贴封印，扎麻绳，三只袋子从灌浆到扎口不到六十息。系统设置里找到赔付规则，打了一行字：配送超时一刻钟以上，赔付下单顾客下品灵石一颗。点了确认。
火撤了，锅底最后那层水汽嘶了两声就灭。他把操作台上的碎屑扫进地沟，空碗摞好，剩的贴片收进兜里。赵晴从门框边站起来走到灶台边上，把那只被灵鹤震跳过的空碗扶正，碗沿蹭掉了一小块豁口。棚顶竹缝透进来的光从暗金褪成灰青，天彻底要黑了。
南边那道灰白线亮起来时，李超正蹲在灶脚边洗手。水面上反了一道青光，他抬头，线比白天细得多，碎光还在，墨蓝色的底子上像一根拉长的银针，缓缓朝这边挪过来。灵鹤这次落得急，翅尖刮掉灶棚东边一小截枯枝，枯枝掉在地上啪地一响，弹了两下才停。
李超甩了甩手上的水站起来。灵鹤低头，喙尖裂缝张得比前两回都大，吐出一根窄窄的纸筒，裹着的灵光膜落进他掌心时啵地裂了，碎光溅上腕子内侧的皮肤，凉了一瞬。他把纸筒展开——淡粉色笺纸，边缘裁得齐整，上头只写了两个字，朱砂的，笔画一根一根收得紧，每一道转折都像攥着劲儿压进去的。"再来。"
笺纸最下角压了一枚朱砂小印，两个篆字笔画繁密。他认了一会儿，指腹蹭了一下印文边缘，朱砂没干透，指肚上沾了一线淡红。
"赤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