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胡亥自尽
书名:阴嫚出征 作者:咸菜12 本章字数:2927字 发布时间:2026-08-30

箭离弦的刹那,赵戈侯的身影已如猛虎扑出。他没有等命令落地,也没有看章邯一眼,整个人撞开浓烟与火星,直扑高台。胡亥的手正往下压,短刃在火光中划出一道弧线,扶苏的喉咙眼见就要被割断。

赵戈侯飞身跃起,肩头狠狠撞上胡亥持刀的手腕。那一瞬,金属相击发出刺耳的“铛”声,短刃脱手飞出,钉入焦黑的柱子,颤动不止。他顺势将扶苏往自己怀里一拽,借着冲力滚向地面,两人重重摔在瓦砾堆中。

“咳……”扶苏呛出一口黑烟,脖颈上的血顺着赵戈侯的臂弯流下。赵戈侯单膝跪地,一手撑住他后背,另一手迅速探向颈侧——脉搏微弱但未断。

“人已脱险!”他抬头吼了一声,声音沙哑却有力。

余阴嫚站在原地没动,脚底灰烬被风吹起一层,沾在战靴边缘。她看见赵戈侯把扶苏交给赶来的近卫,那名士兵立刻撕开衣襟按住伤口。她目光扫过地上那柄短刃,又缓缓移回高台。

胡亥跌坐在断柱旁,右手空荡荡地垂着,脸上血色尽失。他瞪着赵戈侯,又看向余阴嫚,嘴唇抖得像风中的纸片。“你们……都算计我?连他也……”

赵戈侯站起身,拍了拍甲胄上的灰,一步步走回高台边缘。他的披风一角已被火星烧穿,露出底下焦黑的内衬。他没说话,只是盯着胡亥,眼神冷得像北疆冬夜的铁矛。

“我不信!”胡亥突然嘶喊,猛地从腰间抽出佩剑,“我是皇子!我有兵符!父皇还没死的时候就说过……说过……”他说不下去了,声音卡在喉咙里,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赵戈侯逼近一步。

胡亥踉跄后退,后背撞上残墙,碎石簌簌落下。他举剑横在胸前,手却抖得不成样子。“别过来!再过来我就……我就……”

“你就什么?”赵戈侯低声道,“杀了我?还是自刎?你早该知道,这局棋,你走不到终盘。”

胡亥喘着粗气,眼睛布满血丝。“我不是输给你……也不是输给她……我是被他们逼的!赵高说只要我动手,就能掌权……李斯答应保我性命……可现在呢?他们都躲起来了!只剩我一个……只剩我一个要背这罪名!”

“那你现在想怎样?”余阴嫚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穿透火声,“束手就擒,还能留个全尸。若你执迷不悟,明日史官只会记一句:少皇子胡亥,谋逆败露,伏诛于偏殿。”

胡亥猛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伏诛?哈……你们当真以为我会让你们亲手抓我?让你们把我押去天牢,像狗一样游街示众?做梦!”他忽然仰天大笑,笑声凄厉,在燃烧的殿堂里回荡,“我乃始皇帝亲子,纵然不得宠,也轮不到你们来定我的生死!”

话音未落,他反手将剑横过脖颈,用力一抹。

鲜血喷涌而出,溅在身后断裂的梁木上,滴滴答答落在烧了一半的竹简残片上。他身子一软,向前扑倒,却被断墙卡住,半跪半倚地靠着焦柱,双眼圆睁,嘴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像是还想说什么,却再也发不出声音。

余阴嫚闭了闭眼。

赵戈侯快步上前,伸手探他鼻息,随即收回手,低声禀报:“死了。”

火势仍在蔓延,一根横梁轰然坠落,砸在胡亥尸体不远处,溅起大片火星。热浪逼得近卫们连连后退,唯有余阴嫚站着不动。她看着那具尚温的躯体,想起三个月前在宫道上第一次见到胡亥时的样子——那时他还穿着崭新的朱红深衣,腰佩玉珏,笑着跟侍从打赌谁能射中廊下飞鸟。

不过百日,已是两世。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微微发颤。不是怕,是累。这场对峙从深夜延续到此刻,她的太阳穴又开始隐隐作痛,像是有人拿小锤在里面轻轻敲打。但她没有闭眼,也没有揉额,只是静静站着,任火光照亮她的脸。

忽然,脚步声急促靠近。

她转头,看见赵戈侯大步走来,左肩甲上有道裂口,渗出血迹。他摘下披风随手扔在地上,站到她面前,眉头紧锁。“你没事吧?”

她摇摇头。

“那你为什么站在这儿不动?”他声音压低,“火越来越大了,再不走,整座殿都要塌。”

她没回答,反而伸手碰了碰他肩上的伤。“擦伤?”

“皮外伤。”他皱眉,“别管我,先撤。”

她却没动。她的视线越过他,落在扶苏那边。扶苏靠坐在焦木旁,左手紧握成拳,指缝间露出半块碎玉。那是母后留下的佩饰,如今裂成两半,边缘锋利如刀。

她想走过去,可腿像灌了铅。

赵戈侯察觉她的异样,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沉默片刻,低声道:“他撑得住。”

她终于点头,抬脚往前迈了一步。

就在这时,赵戈侯忽然伸手将她拉进怀里,动作粗鲁却不容抗拒。她猝不及防撞在他胸前,听见他心跳得很急,像是刚跑完十里山路。

“别看了。”他在她耳边说,声音哑得不像话,“人都走了,你还守着什么?你还有我。”

她僵了一瞬,随即双手紧紧抓住他染血的甲胄,把脸埋进去。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烫得惊人。她不想哭,也不能哭,可这一刻,她真的撑不住了。

“我就剩你了……”她哽咽着,声音几乎听不见,“千万不要离开我。”

赵戈侯没说话,只把她抱得更紧。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手指扣住她后背,像是要把她嵌进自己的骨血里。“我不走。你要打天下,我就守你。你要守天下,我也守你。哪儿都不去。”

火光映在两人身上,影子交叠在一起,像一尊熔铸而成的铜像。

许久,余阴嫚慢慢松开手,退后半步。她抬手抹去眼角的湿痕,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全是焦糊味和血腥气,但她已经能呼吸了。

她看向赵戈侯,轻声道:“包扎一下。”

“小事。”他咧了咧嘴,露出一口白牙,尽管脸色苍白,“死不了。”

她没笑,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块干净布巾,亲自替他裹住伤口。动作很稳,没有一丝颤抖。赵戈侯低头看着她,眼神柔和了一瞬。

这时,一名近卫快步走来,低声禀报:“公主,东门已清,禁军归位,各宫门钥皆收归政事堂。”

余阴嫚点头,将最后一道布条系紧。“传令下去,封锁内廷,胡亥尸身暂存偏殿西侧,待明日发落。其余事宜,天亮后再议。”

“是。”

她转身走向扶苏。那人仍坐着,目光低垂,掌心紧攥着碎玉,指节泛白。她在他面前蹲下,轻唤一声:“大哥。”

扶苏缓缓抬头,眼神空茫了一瞬,才认出她。“阴嫚……”他声音极轻,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我……没能护住你。”

“你护住了。”她说,“你一直都在。”

他嘴角动了动,似想笑,却终究没笑出来。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玉佩,用拇指摩挲着裂缝,喃喃道:“母后说过……这块玉能护一家人平安。可它……还是碎了。”

余阴嫚看着那裂痕,想起昨夜批阅的最后一卷文书,上面写着“陇西春耕如期,水渠初通”。那时烛火稳定,墨迹清晰,她写下“准”字,笔锋利落。

而现在,她坐在这片废墟里,兄长重伤,弟弟自尽,爱人负伤,而她必须站起来。

她伸手覆上扶苏的手背,掌心传来他皮肤的凉意。“玉碎了,人还在。只要我们在,家就在。”

扶苏没说话,只是闭上了眼。

她缓缓起身,拍去裙摆上的灰烬。赵戈侯已站到她身侧,肩伤包扎完毕,重新戴好护甲。他看了她一眼,低声道:“走吗?”

她最后望了一眼胡亥倒下的地方。尸体还靠着断墙,剑横颈侧,双眼未闭,仿佛还在质问这世间为何独弃他一人。

她收回目光,点头。

两人并肩走出偏殿。火焰仍在身后燃烧,照亮坍塌的屋梁与散落的瓦砾。外面天色微明,风从宫墙缝隙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

余阴嫚脚步未停,径直走向宫门方向。她的背挺得很直,像一杆立在战场中央的旗。赵戈侯落后半步,右手始终按在刀柄上,目光扫视四周,警惕任何异常。

走到宫道中央时,她忽然停下。

赵戈侯立刻警觉:“怎么了?”

她没回头,只是抬起手,摸了摸发髻上的青铜冠——那是她第一次领兵时,王翦亲手为她戴上的。

“没事。”她说,“就是想确认它还在。”

赵戈侯松了口气,嘴角微扬。“在呢。你的冠,你的印,你的兵,都在。”

她点点头,继续前行。

远处钟鼓楼尚未响起晨钟,但天边已有微光刺破云层。新的一天,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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