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芯快灭了,灰纸窗透进来的天光还是铁青色。云啾啾的手早就放下了,掌心那点汗黏在指缝里,有点痒。她没动,也不敢蹭,就那么站着,眼睛盯着大哥后脑勺那缕银发。他一动不动,像块冻住的石头。
可她耳朵还嗡着。
刚才那一声——
“轰!”
不是真响,是有人在屋里炸了雷。
二哥跳出来了。
谁都没看见他什么时候往前走的,前一秒他还坐在角落石墩上,后脊贴着墙,下一秒人已经站在地砖裂纹中间,右脚踩得砖面“咔”一下绽开蛛网,蓝电丝从鞋底钻出来,爬过半片地面,噼啪闪了两下。
他手指直戳长老席。
“你说她要担责?她连站都站不稳!练什么功!”
嗓门炸得梁上铜铃乱颤,尾音带电,噼里啪啦刮过耳膜。他头发全竖起来了,根根冒细火花,额角青筋一跳一跳。有长老猛地往后一仰,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另一个“啪”地拍桌,卷轴弹起来半尺高。
云啾啾肩膀一缩。
她没见过二哥这样。平时他最多嚷嚷“谁偷我兔子糖”,声音大归大,顶多震翻个茶杯。这回不一样,这回是真要劈人的架势。
“你们谁问过她想不想?”二哥眼眶都红了,拳头攥得咯咯响,“谁看过她夜里尿床还要摸大哥手的样子?啊?天天背经脉图、画符阵、坐祭坛——她才五岁!饭都吃不干净!鞋带都不会系!”
他说一句,往前踏一步。
电弧跟着他脚印一路炸开,地砖缝里蓝光乱窜。有年轻长老悄悄把手按在膝头,掌心浮出灵力微光,戒备地看着他。白须长老闭着眼,胡须抖了抖,没说话。灰袍长老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线,袖子里的族规卷轴被捏得变了形。
“口口声声为了她好?”二哥冷笑,声音更尖,“你们抱过她发烧哭到哑吗?她烧得迷糊,嘴里还喊‘二哥糖’!我给她含了一整夜!你们知道什么叫‘二哥糖’?那是我练了三年才敢做的雷纹糖!怕烫着她,怕电着她,每一颗都控温到三度以下!你们呢?你们给过她一颗糖吗?”
没人接话。
厅里静得能听见壁灯灯芯“滋”地一声缩了一下。
突然,他又吼:“没有!你们只想要个工具!一个能镇住七脉、压住邪气、替你们挡灾的心源之体!可她是我妹妹!是云家最小的小孩!她该玩泥巴、追蝴蝶、摔跤哭鼻子、赖床不起!她不该五岁就开始背命格劫数!”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头顶“轰”地炸开一道无声雷闪。
不是攻击,也不是异能释放,就是一股情绪冲到顶,硬生生把空气震出波纹。众人眼前一晃,耳中嗡鸣,桌案上的文书哗啦飞起几张,墨汁洒了一地。
云啾啾被气流推得往后踉跄一步。
她吓了一跳,小身子一歪,眼看要倒。
可就在她后背即将撞上冷地砖的瞬间,一股暖流轻轻托住了她。不是风,不是冰,是那种熟悉的、微微麻麻的、像晒太阳时皮肤底下冒小泡的感觉——是雷。
柔雷。
她稳住了。
低头一看,脚边一圈淡蓝光晕刚散去,像雨后水痕。
是二哥。
他根本没回头,也没抬手,可就在他怒吼的当口,身体本能地分出一丝力,护住了她。
云啾啾怔住了。
她抬头看他背影。他还在瞪着长老席,胸膛剧烈起伏,头顶电丝未落,拳头紧握,像是随时要把谁劈成两半。可刚才那一瞬的柔软,却实实在在地贴过她的后背。
原来……他是这样的。
不是只会炸毛、抢糖、跟三哥打架的那个二哥。
是他。
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但她没动,也没哭。她只是把酒窝又鼓了起来,像在笑,又像在给自己撑住一口气。
长老席那边乱了。
有人低头整理卷轴,手指有点抖;有人悄悄交换眼神,嘴皮微动;灰袍长老死死盯着二哥,眼神像刀子,可终究没再开口。白须长老轻轻叹了口气,手指摩挲着胡须,闭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首席长老依旧闭目,可眉心那道竖纹跳得厉害,一下比一下急。
没人说话。
可气氛变了。
不再是那种冰冷的、规矩压人的沉闷,而是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一道带着焦味、雷响和奶腥气的口子。
童言无忌,亲情暴烈。
“你们谁问过她?”二哥喘着粗气,声音低了些,可更狠了,“她昨天还把蜜枣塞进我鞋里,说‘二哥甜脚’。她不懂什么叫千年规矩,什么叫全族安危。她只知道饿了要吃,困了要睡,疼了要找哥哥。”
他顿了顿,眼眶更红。
“所以现在,谁也别想把她从我们身边抢走。谁敢动她一根手指头——”
他缓缓抬起手,掌心朝上。
一点蓝光在他掌心凝聚,越转越快,噼啪作响,映得他整条手臂都在发光。
“我就让他尝尝,什么叫真正的雷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