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把车停在三岔路口,熄了火,月光从挡风玻璃洒进来,照得方向盘上一片白。
他把系统商城调出来,手指在虚空中划了两下。
通讯类道具那一栏排着几个图标,他挨个点开看了看简介,又把商城关了。
“传音符八千,单向传一句话,贵就算了,还不能听回话。”他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灵犀纸鹤便宜是便宜,万一飞一半被风吹到派出所院子里,那乐子就大了。”
他把一次性通讯符从商城兑换出来。符纸落在掌心里,薄薄一片,触感像糯米纸,表面有暗红色的符文在微微发亮。
【一次性通讯符】
原价:3000 | VIP:2700
注:双向通话,限时三十秒。到时间自动碎裂。
“两千七,买三十秒。”林枫把符纸在手指间翻了个面,“行吧,三十秒够把关键信息问清楚。剩下的余额得留着,万一人没捞出来还得再买东西,全花光了就真抓瞎了。”
林枫用手指在符面上划了一下,符文亮了一瞬。
“白灵?听得到吗。”
符纸里先是一阵杂音——对讲机的电流声、远处有人喊话的声音、警车开关门的闷响。然后是白灵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林枫一听就知道是她,那种压着嗓子还能听出火气的语气,换个人学不来。
“你在哪?”
“先别管我在哪。你那边什么情况。”
“什么情况?你还好意思问。”白灵的声音从牙缝里往外挤,“你那个烟雾弹一砸,人是跑出去了,我们三个还站在超市门口等你回来拿车——结果你没等来,警车倒是一下子来了三辆。三辆!把超市门口堵得严严实实,跟包饺子似的。”
“苏婉清和玄诚呢。”
“被带走了。警察来得太快,我拉着他们往后门跑的时候已经晚了。苏婉清跟我说了一句‘你先走’就把我推出去了——她跟玄诚留在那里应付警察,让我翻墙。我翻是翻了,落地的时候踩到一堆碎砖头,左脚崴了。”
林枫皱了一下眉。“严重吗。”
“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鞋都快穿不下了。”白灵顿了顿,喘了口气,声音里那股火气消了一点,换成了另一种东西,闷闷的,“我硬撑着跑了两条巷子才把后面那两个人甩掉。现在躲在一个垃圾站后面——你别笑,味道确实不太好闻,但这个地方警察暂时还没搜过来。”
“警察有没有为难他们。苏婉清和玄诚。”
“没有,带他们走的时候还算客气,没上手铐,也没推搡。但是你那通缉令已经推到这边了,照片跟名字都对得上。他们被带走的时候有个警察问认不认识你,苏婉清说认识,但不知道你去了哪里。”
林枫沉默了两秒。苏婉清说“认识但不知道去了哪里”——她没撒谎,认识就是认识,不知道去了哪里就是不知道。但这不代表警察不会继续问。
“你现在还能走吗。”
“走不了。我刚才试了一下,站起来脚踝疼得直冒冷汗。除非有人来拉我,不然天亮之前肯定被找到。他们搜完超市周边肯定会往这个方向搜——垃圾站又不是什么隐蔽据点。”她停了一下,语气变了,像是在拼命压着什么东西,“你赶紧跑,别回来。你现在那张脸全镇的派出所都认得,回来就是送死。”
“你在垃圾站后面别动。我到了给你发信号,老规矩,三下敲击。”
白灵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半拍——然后马上又压低了,像是怕被外面的人听到:“你疯了?警察到处在找你,你回来干什么!你知不知道他们有多少人——你一个人回来能干嘛,跟他们打一架?”
“回来捞人。你脚崴了,苏婉清和玄诚还在局子里——难道我一个人开车跑路,把你们全扔在这?”林枫把符纸往嘴边拉近了一点,“别跟我吵,你现在没穿鞋,吵不过我。垃圾站后面,别动,等我。”
“你——”
符纸在他掌心里碎成一片光点。
林枫把手里的碎光甩出车窗,碎光在夜风里飘了一下就灭了。
他发动车子,打了方向盘,油门踩下去,车头调转,往镇上的方向开回去。
他把车停在离警局两条街的一个废弃修车厂后面。后备箱里有几件换洗衣服和一条苏婉清在超市买的毛巾,还有一副白灵扔在车里的墨镜。他把外套反着穿,矿渣最多的那一面朝里,墨镜戴上,然后重新打开系统商城,翻到特殊道具那一栏。
【千面面具】
原价:13500 | VIP:12150
注:改变面部轮廓与五官,持续三十分钟。不改变体型和声音。
“一万两千一百五,买三十分钟的陌生脸。”林枫把面具取出来,嘴里还在念叨,“算算账——通讯符两千七,面具一万两千一百五,加起来一万四千八百五。余额还剩不到一万。再买别的东西就得精打细算了,至少得留一张通讯符的钱应急。”
那是一团半透明的凝胶,贴在脸上凉丝丝的,自动延展覆盖整个面部。他对着车窗玻璃看自己的脸慢慢变成另一个人——颧骨高了,下巴宽了,鼻子塌了,肤色暗了两个色号。一个三十多岁的普通男人,扔在人堆里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还行,就是有点丑。”他对着后视镜里的陌生脸挑了挑眉。
凌晨两点十七分,警局后门开了一次。一个制服警员出来抽了根烟,看了会儿手机,进去了。凌晨两点四十二分,换班的人来了,后门又开了一次,两个人站在门口聊了大概三分钟,一起进去了。门没关严。
“换班聊了三分钟——这两位的警惕性比矿道里那几只狼还低。”林枫从阴影里站起来,拉了拉反穿外套的领子,拎着从修车厂捡来的工具袋,从后门走了进去。
走廊里亮着日光灯,墙上的钟指着凌晨两点五十一分。值班室在走廊尽头,门虚掩着,里面传出电视剧的声音。他走过的时候往里瞟了一眼——两个警员,一个趴在桌上打瞌睡,另一个靠在椅子上看手机,脚搁在桌沿,茶杯旁边放着一串钥匙。
“钥匙就搁在茶杯旁边,心是真大。不过也省得我再费劲找。”他心里念了一句,脚步没停。
他走到走廊倒数第二间,铁门上有一个小窗口,里面亮着灯。苏婉清坐在靠墙的长椅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头发散了几缕在额前,表情很平静。玄诚盘腿坐在她旁边闭目调息,手背上贴了一块创可贴。两个人的精神状态都还好。
“苏婉清。”林枫压低声音,敲了一下铁门上的小窗口。
苏婉清抬起头,看到小窗口外面那张陌生的脸,皱了皱眉,没站起来。她把铁门上的小窗口从里面推开,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两秒,然后嘴唇动了一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林枫。
“面具。别声张。”他把钥匙串举到窗口让她看了一眼,“值班室拿的。走廊里面那个消防通道可以直接通到后巷,白灵在外面等。我数三下,出来之后别跑,正常走,脚步稳一点。”
“值班室的人呢。”
“一个睡着了一个在看手机。现在换班刚结束,下一轮巡逻还有一阵。走。”
他把钥匙插进锁孔,慢慢拧。门锁弹开的声音在走廊里轻轻响了一下。苏婉清扶着玄诚出来,三个人沿着走廊往消防通道走。
走到消防通道门口的时候,值班室里那个看手机的警员打了个哈欠,椅子咯吱响了一声。三个人同时停住,等了片刻,电视剧的声音还在响,没人出来。
消防通道的门推开,夜风灌进来。白灵靠在修车厂的围墙上,看到他们出来,瘸着脚往前跳了两步,被苏婉清一把扶住。
林枫把工具袋扔进后备箱,扶着白灵上了副驾驶,苏婉清和玄诚钻进后座。
车子发动沿着修车厂后面的小巷子慢慢滑出去,拐上大路之后油门踩下去,警局的灯光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
后座上,苏婉清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东西递给林枫。“你的手机卡掰了,这张是备用的,不记名,别问我在哪弄的。你现在欠我一个解释。”
白灵把副驾驶座位往后调了调,左脚翘在手套箱上面,脚踝肿得把裤腿绷得紧紧的。
苏婉清从后座递过来一条毛巾——还没拆封。
“冰敷是没有了,先绑一下固定住。”苏婉清说。
白灵接过毛巾,单腿在座位上蹦了一下,疼得嘶了一声,把毛巾缠在脚踝上,用力勒了个结。
“你下手轻点——我自己来。”她咬着牙把结勒紧,靠在椅背上喘了口气,然后转过头盯着林枫的侧脸,“你那个面具哪来的,还有没有。”
“有也不给你。”林枫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把仪表台上的面具残渣拨到一边。千面面具用完就碎成了几片干裂的凝胶,碰一下就掉渣。
“小气。”
苏婉清从后座往前探了探身。
“林枫,你在超市里到底干了什么。我们站在门口等你,结果你没出来,警察先来了。”玄诚坐在她旁边闭着眼调息,听到这句微微点了点头,表示他也在等答案。
林枫叹了口气。
“没什么大事。就是在炒货区跟一个女的吵了一架,她非要把狗放进花生米格子里,吵到后面她让我打她——我就打了。然后她就报警了。”
白灵转过头看他,眼睛眨了两下。“她让你打你就打?你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
“那不然呢,人家都求我了,不帮一下多不礼貌。”林枫把方向盘打了个小弯,绕过路面上一个坑,“到了警局她让我赔二十多万,我说按斤称也不值这个价。然后她就撒泼,拎着椅子砸调解室,警察全去按她了,我就趁机跑出来了。对了——苏婉清,你跟警察说认识我但不知道我去了哪里,这话说得够聪明。谢了。”
苏婉清靠回后座,把散到额前的头发别到耳后。
“我说的是实话,我们三个谁也不知道你跑哪去了。”
“问题不大,人出来了就好。”玄诚睁开眼睛,声音还是有点虚,但比在矿道里的时候强多了。他看着后视镜里林枫的眼睛,“接下来去哪里。”
“先往西开。具体去哪——”林枫正要往下说,前方路面上出现了一片红蓝交替的闪光。是警车,停在路边,旁边放了几个锥形桶。
一个穿反光背心的警察站在路中间,举着停车指示牌,上下晃了晃——示意靠边停车。
林枫把车速放慢。白灵从手套箱上把脚放下来,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刀不在,被警察带走的时候收缴了。
苏婉清坐直了身体,玄诚也睁开了眼。
“完了完了,可恶,难道还是被发现了吗。”林枫压低声音,手指在方向盘上攥紧了一下。
就在他把车速减到几乎停下来的时候,系统界面猛地弹了出来。
红色的提示框在视野正中央闪烁:【检测到前方存在身份核查点。宿主已使用千面面具,当前面部特征与通缉令不符。但车内其他乘员均未进行伪装,仍存在被识别风险。】紧接着又弹出一条:【根据当前场景,系统推荐道具:路人光环。是否兑换?】
林枫飞快地扫了一眼道具介绍。
【路人光环】
原价:2500 | VIP:2250
注:使用后,以宿主为中心半径十米范围内的所有友善单位将被附加“路人认知干扰”效果。目击者能看见目标,但无法将其面部特征与任何特定身份关联。效果持续二十分钟。对已确认目标身份的人员无效,作用范围内的人员会短暂散发出一种让人不想多看一眼的平淡气质。
“换。”林枫在心里默念了一声。余额又减了两千二百五,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光圈从林枫身上扩散出去,扫过整个车厢。
他把车慢慢停到警察面前,摇下车窗。外面的警察大概三十来岁,手里拿着手电筒,往驾驶座里照了一下。
“驾驶证行驶证。”警察说。
林枫从口袋里摸出驾驶证和行驶证递过去——证件是苏婉清提前准备好的,用的是假身份,但做工精良。
警察翻开看了看,又看了看林枫的脸,把证件还给他,然后拿起手电筒往后排照了照。
苏婉清端正地坐着,双手放在膝盖上,表情平淡得像在坐公交车。玄诚微微低着头,手背上的创可贴被袖子遮住了。
警察的手电光在两个人脸上各停了一下,没有任何停留或辨认的反应。
路人光环在起作用——他能看到后排有人,但那些面孔在他脑子里留不下任何印象。
警察又拿出一个长柄反光镜,弯下腰往车底照了一圈,检查底盘有没有藏人。
他蹲在那里看了片刻,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转头朝路边的同事喊了一声:“没问题,放行吧。”
另一个警察点点头,把锥形桶挪开。林枫挂上挡,车子慢慢滑过检查点。
就在他刚踩下油门准备加速的时候,后视镜里那个检查证件的警察忽然转过头,盯着车尾看了两秒。
“不对——这车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他往前走了两步,举起手电筒朝车尾照过来。林枫从后视镜里看到了他的动作,没等他喊出第二句话,一脚油门踩到底。
发动机轰地一声咆哮,车速猛地提起来,轮胎在柏油路面上空转了半圈才抓住地面,车子窜了出去。身后传来警笛声和喊叫声,紧接着是警车门被甩上的闷响。
“林枫——!”白灵被惯性甩得往后撞在椅背上,刚绑好的脚踝又撞了一下手套箱,疼得她骂了一句脏话。
“别骂我,骂后面那个。”林枫眼睛盯着前方,双手握着方向盘,油门踩得越来越深,“他反应也太快了,路人光环加面具都能被他多看了一眼。”
“说明你那破道具不够好使!”
“两千两百五一个,你说它破?”
后视镜里,一辆警车已经拉响了警笛追上来。红蓝爆闪灯在夜色里格外刺眼,距离越来越近。
林枫把车速提到一百二,前方的路况不算好——这条路年久失修,柏油路面坑坑洼洼,两侧是荒掉的稻田和排水渠,没有任何路灯,只有车灯照亮前方一小段路面。
警车咬得很紧,车头几次试图从左侧超车。林枫提前打方向盘往左别了一下,把超车路线堵死。警车退回去,又从右侧试探,林枫再次变向挡住。两辆车在坑坑洼洼的公路上左右博弈了几个来回。
“可恶,真难缠。”林枫看了一眼后视镜,警车的车头灯几乎贴上了他的后保险杠。
后车突然加速撞了一下他的车尾。车身猛地一震,白灵撞在车门上,苏婉清被甩得撞在玄诚身上,玄诚用后背挡住冲击力,闷哼了一声。
“他撞我们车屁股!”白灵抓着扶手喊。
“我知道!”林枫把方向盘握得更紧。
前方的路变得更烂了。柏油路面断了,接上一条土路,路面坑坑洼洼,到处是积水的泥坑。林枫没有减速,反而把油门踩得更深。
车子冲进土路,溅起的泥浆像翅膀一样往两边飞,挡风玻璃上瞬间糊了一层黏稠的黄泥水。林枫打开雨刮器,雨刮器吱嘎吱嘎地把泥水刮开,视野刚清楚一点,又溅上一片。
整辆车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剧烈颠簸。白灵捂着脚踝,每一次颠簸都疼得她龇牙咧嘴。苏婉清双手撑着前排座椅的后背,试图稳住身体。
“你能不能找个平点的地方开——!”白灵的声音被颠得断断续续。
“你给这破路找个平的地方出来!”林枫吼道。
后车的警笛还在追。那辆警车的底盘比他们的轿车高一些,在这种烂路上反而占优势,距离又在拉近。林枫从后视镜里看着越来越近的警车车头,嘴角忽然翘了一下。
“直线快谁不会啊——弯道快才是真的快。”
前方出现一个急弯,左侧是山体岩壁,右侧是一片漆黑的水田。林枫没有提前减速,他等到车子几乎要进弯了,猛地一打方向盘,同时拉了一下手刹。
车身在泥泞的路面上横滑出去,轮胎在泥地上犁出一道弧形的深沟,泥浆被甩出去溅了左侧岩壁一脸。整辆车以一个标准的漂移姿态过了弯,车头对准出弯方向的一瞬间,林枫松手刹、踩油门,车子像被弹弓射出去一样冲出弯道。
追在后面的警车就没有这么从容了。驾驶座的警员被雨刮器都刮不干净的泥浆挡风玻璃挡住了视线,等他看清前方的急弯时已经晚了。坐在副驾驶的警员抓着扶手喊了一声“刹车!刹车!”,但路面在颠簸,泥浆在玻璃上糊了一层又一层,车速又快,轮胎在泥地上根本刹不住。
警车在弯道中间失去了抓地力,车尾甩出去,车身旋转了半圈,撞断了路边的木质护栏,整辆车冲出了路面,栽进旁边的水田里。泥水溅起来好几人高,警车的红蓝爆闪灯还在泥水里一闪一闪地亮。
林枫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水田里那个还在闪灯的车顶,把车速慢慢降下来。
车里安静了片刻。白灵先开了口,声音还带着颠簸之后的颤音。“弯道快才是真的快?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刚学会的。”林枫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把方向盘打正,沿着土路继续往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