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望岭的清晨，不再是被公鸡的打鸣声唤醒，而是被一种更为嘈杂、更为充满金钱味道的轰鸣声打破。
那是拖拉机、收割机、以及改装过的皮卡车在村道上狂飙的声音。
郝建站在城堡的露台上，手里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咖啡，目光呆滞地看着山脚下的景象。
曾经宁静祥和、偶尔还有几只野狗溜达的绝望岭村道，此刻已经变成了一条“土豆高速”。
一辆辆满载着土豆的卡车呼啸而过，车身上喷着红红绿绿的大字标语：
“热烈庆祝绝望岭集团火星殖民！”
“吃一口绝望岭土豆，离火星更近一步！”
“太空品质，地球价格，王大妈严选！”
而在村口那块原本写着“绝望岭宠物殡仪馆”的石碑旁，此刻正搭着一个巨大的、歪歪扭扭的彩钢板棚子。棚子上挂着一条横幅，随风狂舞，显得格外嚣张——
“绝望岭地球分基地（火星土豆预选种培育中心）”。
“福伯。”郝建的声音有些飘忽。
“老奴在。”
“那个棚子……是什么时候立起来的？”
“就在昨晚，少爷。”福伯翻开手中的记事本，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敬佩，“王大妈连夜召集了全村老少，把村头那两百亩原本用来种饲料玉米的盐碱地给平了。她说，既然少爷要去火星种土豆，那地球上的土豆也不能落下，必须搞个‘天地联动’，打造全产业链闭环。”
“闭环……”郝建嘴角抽搐，“她管那两百亩盐碱地叫闭环？”
“是的，少爷。而且据可靠消息，王大妈已经申请了‘绝望岭太空土豆’的地理标志证明商标。虽然我们的土豆还在实验室里培育，但村里的土豆已经卖断了货。”
正说着，福伯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电话，听了几句，脸色变得古怪起来，随即看向郝建：“少爷，是财务总监打来的。他说……土豆期货那边，又涨停了。”
“啪。”
郝建手中的咖啡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
半小时后，绝望岭村口，“地球分基地”。
这里已经成了农贸市场……哦不，是“星际农业博览会”的现场。
王大妈穿着一件不知道从哪淘来的、印着NASA标志的银色连体服（其实是洗车工的工作服改的），手里拿着个大喇叭，站在一个用拖拉机改装的高台上，激情澎湃地演讲着。
“乡亲们！家人们！还有远道而来的 investors（投资者）们！”
王大妈一口流利的“绝望岭英语”，震得台下的人群嗡嗡作响。
台下不仅有村民，还有闻风而来的投机客、看热闹的游客，甚至还有几个挂着外媒牌子的记者。
“咱们郝老板，那是天上的神仙！他要去火星种土豆，那是为了全人类！”王大妈挥舞着手臂，唾沫星子横飞，“咱们在地上，也不能拖后腿啊！咱们种的这是什么？这不是普通的土豆！这是‘火星预备役’！这是‘太空种子’的地球表哥！”
“大妈！这土豆真有那么神？”一个投机客举着钱大喊，“我出十倍价格，全包了！”
“十倍？你看不起谁呢！”王大妈眼珠子一瞪，“没看新闻吗？火星上的土是有毒的！咱们郝老板要用纯净水洗土！咱们这土豆，喝的是经过十八道工序净化的水，听的是莫扎特，吸的是绝望岭的灵气！这哪是土豆？这是‘淀粉界的钻石’！”
“说得好！”人群中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我要十斤！”
“我要一百斤！送给我在华尔街的老板，让他补补脑！”
“大妈，这土豆皮能不能卖？我想拿回去泡水喝！”
郝建站在人群外围，戴着口罩，听着这一切，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崩塌。
他看着那些被炒到天价的土豆——原本五毛钱一斤的通货，现在被装在精美的礼盒里，标价“1888元/盒”，寓意“要发发发”。
而那些礼盒上，竟然还印着他那张“生无可恋”的照片，旁边配文：“郝建严选——每一颗土豆，都承载着我破产的梦想。”
“这……这是诈骗吧？”郝建喃喃自语，“这绝对是诈骗吧？”
“少爷，这怎么能叫诈骗呢？”福伯站在他身后，推了推眼镜，“从法律意义上讲，这些土豆确实产自绝望岭，确实属于‘绝望岭集团生态圈’的一部分。王大妈这一招‘品牌授权’，简直是神来之笔。”
“品牌授权个屁！我什么时候授权了？”
“您昨天在发布会上说，要让绝望岭的味道遍布全球。王大妈认为，地球也是全球的一部分。”
郝建：“……”
就在这时，那个投机客真的买走了一箱土豆。他像捧着圣旨一样捧着那箱土豆，小心翼翼地放进劳斯莱斯的后备箱里，然后对着王大妈鞠了一躬：“谢谢大妈！谢谢郝神！有了这箱土豆，我觉得我的股票还能再涨！”
“叮——”
系统的声音，总是来得这么准时，这么让人绝望。
【检测到“绝望岭土豆”概念在全球农产品市场引发剧烈震荡。】
【您的“火星计划”意外带动了地球农业板块的复苏，解决了周边三个村庄的土豆滞销问题，并创造了数千个就业岗位。】
【系统评价：您不仅是一位伟大的太空探索者，更是一位慈悲的农业救世主。】
【当前股价：再创新高，突破600亿美元。】
【追加投资：鉴于您在农业领域的卓越贡献，系统决定追加“绿色农业基金”3亿美元，用于支持您在地球和火星两地建立“土豆基因库”。】
“三……三亿？”
郝建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一头栽进旁边的猪圈里。
“福伯……”他虚弱地扶着栏杆，“把那三亿……捐了吧。”
“捐给谁？红十字会？”
“不……”郝建咬着牙，眼中闪过一丝疯狂，“捐给……捐给王大妈！让她把那个棚子给我拆了！把那些土豆全给我烧了！”
“少爷，这恐怕不行。”福伯面露难色，“王大妈刚才说了，这笔钱她打算用来修一条‘火星高速’，直通村口。而且，她已经把您的照片印在了新的土豆包装袋上，说是‘形象代言人’，如果现在烧土豆，就是烧您的照片，这不吉利。”
“不吉利？我现在就很吉利！我吉得都快升天了！”
郝建看着那热火朝天的场面，看着王大妈数钱数到手抽筋的样子，看着那些疯狂的投资者为了抢一袋土豆差点打起来。
他突然觉得，自己可能真的不适合地球。
也许，火星才是他唯一的归宿。
至少火星上没有王大妈。
“走吧。”郝建转身，背影萧瑟，“回城堡。我要给马斯克打电话。”
“您要催他发射火箭？”
“不。”郝建抬起头，望着湛蓝的天空，眼神空洞，“我要问他，火星上……收不收废品？我想把自己卖过去。”
……
当晚，绝望岭集团发布公告。
宣布成立“地球-火星土豆基因联合实验室”，并任命王大妈为“地球区荣誉主任”。
消息一出，土豆期货再次暴涨20%。
而郝建，则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对着那一颗发芽的土豆，整整发呆了一夜。
他在思考一个严肃的哲学问题：
到底是他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或者，这就是“败家”的最高境界——
我想亏钱，但全世界都在帮着我赚钱。
这该死的、无处安放的、该死的才华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