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店门口早早就摆好了两排长桌，铺着洗得干干净净的绿桌布。
桌上整整齐齐摆着印二维码的宣传单，连矿泉水都给围过来的人准备好了。
一排穿工装的工作人员站在长桌后面，举着手机给围上来的住户讲操作。
里三层外三层的人把长桌围得水泄不通，有人举着手机扫码，有人凑在工作人员身边问细节，还有几个站在人群外围犹犹豫豫左顾右盼，攥着手机半天没往前凑。
店里的人比外面还多，货架前挤得人转不开身，收银台前面排着长长的队伍，每个人手里提着装肉和鸡蛋的购物袋，笑着往外走。
张秀英和赵淑芬拎着从基地买回来的肉，站在人群外面，看得一下子愣在原地。
她早上六点多就起床往中巴车站赶，折腾一上午跑二十多里地拎回来的肉，家门口的店居然已经挤成了这样。
正站着发呆，后肩膀忽然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张姐？你咋站这儿晒太阳，不进去凑凑热闹？”
张秀英回头一看，是隔壁单元的老马，平时天天跟她们一起在小区广场跳广场舞，手里空空的，正伸着脖子往店门口张望，看样子也是刚过来凑热闹，还没下定决心进去买。
“我刚从养殖场买肉回来。”张秀英把沉甸甸的布袋子举起来晃了晃。
老马立刻凑过来，鼻子凑到袋子边上闻了闻，眼睛瞪得老大：“这五花肉多少钱一斤？”
“三十九块八。”
老马听完“哎呦”了一声，手指往专卖店门口排队的人群指了指，声音压得低低的：“张姐，你这买贵了！我刚才听里面出来的人说，这儿有内部价，比你这便宜不老少。你说咱俩要不要也进去办一个？”
张秀英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往后退了半步。
“我不放心。谁知道他们中间会不会偷偷做手脚？外面看着是好肉，背地里不知道换了啥渠道的货，咱看不见摸不着的，哪有直接去厂里买踏实。”
两人正站在树底下嘀咕，一个大嗓门忽然从店里传出来。
“哎，张姐！老马！你们俩站这儿晒啥太阳，咋不进去啊？”
张秀英抬头一看，是广场舞队的李大姐，平时跳完舞总爱拉着大家凑一块聊天，手里提着两盒用透明袋装好的肉，几步就跨到她们跟前。
“我刚从养殖场买肉回来。”张秀英又把手里的袋子举了举。
李大姐低头往袋子里瞅了一眼，立刻笑得直拍大腿。
“哎呀我的张姐，你这可真是把石头往山里头背啊！放着家门口便宜的好肉不买，跑二十多里地去买高价肉，图啥啊！”
她把自己手里的两盒肉举到张秀英眼前，塑封袋上的标签清清楚楚露出来。
“你看看我这肉，内部价二十九块八，比你手里这一斤便宜整整十块钱！你翻过来看看标签，生产日期、批次号，跟你从基地拎回来的，一模一样。”
张秀英伸手把那盒肉接过来，指尖捏着标签翻过来一看。
鲜红的生产日期、印着一串数字的批次号，和自己早上在基地店里买的那盒，完全是同一个编号。
她的脸“唰”的一下就红到了耳根子，之前跑养殖场攒的那点“我买的才最放心”的底气，瞬间散了大半。
“她们说下载APP要填个人信息，我这心里还是不踏实。”张秀英捏着塑封袋的边角，小声嘀咕了一句。
李大姐笑着把揣在布兜里的老年机掏出来，指尖在屏幕上划了两下，点开亮着准公民登记信息的页面，稳稳递到张秀英几人眼前，语气热络又实在。
“你看，这是我刚登好的信息，半点儿虚的都没有。我家隔壁那看着长大的老邻居，就在诺玉守正邦当职工，平时就负责给周边小区送肉，天天在厂里盯着生产线，每一块肉的来龙去脉他都门儿清。人家厂里有明明白白的规矩，职工直接就是准公民，不用额外走任何复杂流程，他早早就给自己家里头每个人都办好了登记，连岳父家、舅舅家的名额都提前占上了。”
“前儿我蒸了一锅玉米面窝头给他家送过去，刚进门就撞见他往购物袋里装刚下线的新鲜肉，收拾好了准备给自家亲戚朋友送。我当时好奇问了两句，他顺嘴跟我说，小区门口的专卖店现在明码标价，所有人都能办准公民享优惠，没有任何藏着掖着的门槛，全是公开透明的规矩。这孩子从小在咱小区院里跑着长大，性子稳当，长这么大从来没说过一句虚话，连自己全家老小都先办了登记，咱还有啥好怕的？”
旁边几个攥着手机站在人群外围犹豫了半天的住户，听见这话瞬间就踏实了，互相递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抬脚就往登记的长桌那边走。几个穿藏蓝色工装的年轻小伙子，提着塞得满满当当的购物袋从她们身边路过，边走边给家里老人打语音，嗓门亮得周围人都能听见，喊他们有空下楼来店里看看，今天的土鸡蛋也是明码标价，啥时候来都能买到。
老马听完眼睛一下就亮了，伸手在张秀英后背上轻轻推了一把，语气里满是迫不及待：“张姐，你赶紧把手里这袋肉送回家放冰箱，咱俩也赶紧过去办一个！人家厂里职工全家都先办了，咱怕啥？”
张秀英盯着手机上的登记页面愣了两秒，咬咬牙抬头往专卖店亮着暖黄灯光的玻璃门看了一眼，狠狠点了点头。
“行！我回去放肉，马上就回来。”
她攥着布袋子转身往单元楼跑，布袋子上的绳带随着脚步晃得直颠，赵淑芬跟在后面踮脚追着喊：“你真决定去办啊？不再琢磨琢磨了？”
张秀英脚步没停，头也没回挥了挥手，亮着嗓门喊：“办！厂里职工全家都先办了，咱怕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