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留信而去,武神决心
书名:赤凰枪出,谁挡南陵世子 作者:咸菜12 本章字数:2837字 发布时间:2026-08-31

五更天,北境军营还裹在一层灰蒙蒙的雾里。灶台冷了,马厩静了,连巡夜的梆子声都歇了。只有燕青梧的营帐还亮着灯,油芯快烧到底,火苗一跳一跳,像她手里那支笔。

她坐在案前,指节发白地捏着一支秃头狼毫,面前摊着一张纸。墨迹未干,只有一行字:

我去定天下。太平之日,再谈儿女情长。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又提笔想添点什么,手悬在半空,最后还是放下了。写多了不像她,说软话更不像。她不是那种临走还要留个“保重”“别想我”的人。可这一句,已经够沉了。

吹灭灯,她把信折也没折,直接塞进枕下。起身时带倒了凳子,哐当一声,她没管。背上赤凰枪,推门而出。

门外站着个少年,十五六岁的模样,头发乱得像被狗啃过,嘴里叼着个酒葫芦,正是她的白虎。见她出来,他哼了一声,把葫芦拿下来:“又不是不回来,搞得跟永别似的。”

燕青梧没理他,抬手揉了把他的脑袋。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什么。白虎愣了一下,耳朵都竖起来了,小声嘀咕:“你今天怎么这么温柔?该不会是……”

话没说完就被她踹了一脚,踉跄两步才站稳。他翻白眼:“打就打,废什么话——你口头禅我都背熟了!”

辕门外,晨雾浓得能拧出水来。十名精兵列成一排,黑甲未亮,刀鞘未出,人人低着头,呼吸都压得极轻。夜枭站在最前头,玄色斗篷兜着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冷得像冰面。

见她走近,夜枭单膝点地,声音不高不低:“属下奉命随行。”

燕青梧点头:“走。”

她没多问一句,也没回头。翻身骑上白虎后背,白虎低吼一声,四爪踏地,泥屑飞溅,冲入雾中。身后军营灯火渐远,蹄印与脚踪在湿地上留下痕迹,风一吹,便散了。

官道岔口,三条路分向三个方向。

左边那条通南都,皇宫就在那儿。萧无涯现在应该还在宫里,等着登基,等着天亮,等着她不知道的事。右边那条往西境,赵家老巢,墙高院深,毒蛇盘踞。中间那条野道,杂草比人高,连猎户都不走,不知通往何处。

白虎停下,甩了甩尾巴:“选哪边?”

燕青梧没答。她望着东边,太阳刚从山脊探出一点边,光不刺眼,却烫人。她摘下腰间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口,又一口,直到最后一滴酒滑进喉咙。然后随手一抛,葫芦滚进路边一口枯井,咚的一声,回音闷得像谁叹了口气。

“等我回来,再喝新的。”她说。

白虎动了动耳朵:“你这话说得,好像真打算活着回来似的。”

“废话。”她拍了下他脑门,“我不活着回来,谁给你偷酒喝?”

夜枭策马追上,缰绳一勒,马停在侧后方。他看了眼枯井,又看她:“真不让他知道?”

“知道了,就会来拦。”她语气平得像在说“今天要下雨”。

“他若寻来……”

“那就打得他回去。”她冷笑,“我说过多少次,别拿江山压我。我要的是太平,不是他坐上去给我看。”

夜枭没再问。他知道她不是狠心,是太清楚自己要什么。也太清楚——有些人一旦动了情,就会忘了自己是谁。萧无涯可以为她不要命,但她不能让他真没了命。

白虎抖了抖毛:“那你这算不算也在为他不要命?”

“闭嘴。”她拽了下他耳朵,“你一个偷酒的畜生懂什么。”

“我可是亲眼看你昨晚上写了三遍才写完那句话。”白虎咧嘴,“第一遍写‘勿念’,第二遍写‘莫找’,第三遍才改成‘太平之日’——你当我睡着了?”

燕青梧沉默了一瞬,随即一脚踹在他后腿上:“再啰嗦,今晚露宿你不许进帐篷。”

“凭什么!我好歹是你灵兽!”

“灵兽也得守规矩。”

“你连自己都管不住,还管我?”

两人一路吵到日头升高,雾散了,路也渐渐清晰。野道崎岖,荆棘横生,马队走得慢,但没人抱怨。夜枭始终落在右侧,手按刀柄,目光扫过每一处林影、每一块岩石。他知道这条路不会太平。有人想乱,就不会让他们安生。

燕青梧靠在白虎背上,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枪杆。她想起昨夜那封信,想起萧无涯摸玉佩的样子,想起他装醉三年,胃出血还硬撑着笑。她不怕打仗,不怕死,就怕有人为了她,把自己活活耗尽。

可她也不能停下。

北境太平了,可天下没太平。赵家还没倒,北戎还在窥伺,朝中那些人,一个个笑里藏刀。她若只守一隅,等来的不是安稳,是更大的祸。

她得走出去。

不是替谁争江山,是为自己争个能安心喝酒、练枪、骂人的世道。要是哪天她回北境,能看到新兵不再尿裤子,老兵有饭吃,孩子能在雪地里堆雪人而不是捡冻死的尸体——那才算太平。

白虎忽然耳朵一动:“你心跳快了。”

“废话,你颠得我骨头都要散了。”

“撒谎。”他扭头,“你每次说大实话,心跳就快。”

“你再废话,我就把你变回原形,当马骑。”

“你舍不得。”他得意地晃脑袋,“你心里清楚,我是唯一一个敢说你矫情的人。”

燕青梧懒得理他。她抬头看天,阳光穿过枝叶,斑驳地洒在脸上。她忽然说:“你说,他会不会恨我?”

“谁?”白虎明知故问。

“还能有谁。”

“不会。”白虎难得正经,“他比谁都懂你。你要是一转身说‘咱们成亲吧’,他反倒要吓病了。”

她嗤了一声:“说得也是。他要真那么俗,我也早踹他进河里淹死了。”

“可你没踹。”白虎小声嘀咕,“你连他袖口破了都记得补。”

“那是战袍!”她炸毛,“影响军容!”

“哦哦哦,影响军容。”白虎拖长音,“所以你半夜偷偷拆自己衣襟补他袖子,也是为了军容严整?”

“你再说一个字,今晚就睡树上。”

“威胁无效,我早习惯你嘴硬心软了。”

前方路转陡,坡上碎石松动。夜枭挥手,队伍暂停。他翻身下马,蹲在路边查看脚印。不多时,他站起,低声:“有人走过,不久之前,轻功不错,但左腿使力不均。”

燕青梧眯眼:“伤腿?”

“像。”夜枭看向她,“要不要追?”

“不必。”她摇头,“若是冲我们来的,早就动手了。若是路过,犯不着惹事。咱们赶路要紧。”

“你倒是大方。”白虎嘀咕,“换以前,早一枪挑出去了。”

“以前是以前。”她望向前方,“现在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白虎安静了一瞬,忽然说:“其实你不用非得一个人扛。”

“我不是一个人。”她拍拍他脑袋,“你不是在这儿?”

“我是说……”他顿了顿,“他也能帮你。”

“他帮的方式,就是让我能放手去干。”她声音低了些,“我要是回头找他,他就得停下。可他停不下。他得坐上那个位置,才能护住我想护的人。”

白虎没再说话。他知道她说的是真的。有些人注定不能并肩走同一条路,但他们走的方向,从来都一样。

日头偏西,野道尽头隐约可见一座荒庙。残垣断壁,香炉倾倒,神像缺了半边脸。夜枭下令扎营,精兵迅速布防。白虎变回巨兽形态,卧在庙门口,尾巴一甩,卷来一堆干柴。

燕青梧坐在门槛上,解下赤凰枪,开始磨刃。砂石摩擦声沙沙作响,像风吹过荒原。她忽然说:“夜枭。”

“在。”

“等到了地方,你帮我传个话。”

“是。”

“就说——”她顿了顿,手上的动作没停,“燕青梧走了,天下不定,不回头。”

夜枭抱拳:“属下记住了。”

白虎从柴堆里抬起头:“你不自己说?”

“说了,就不算了。”她吹了吹枪尖,“有些话,得让人猜着,才有劲。”

白虎哼了一声:“你就是嘴硬。”

她笑了下,没反驳。

夜枭站在远处,看着她低头磨枪的侧影。白发被夕阳染成淡金,眉眼锋利如刀,可那一瞬间的笑意,又软得不像话。

他知道,她不是不留情。

她是把情,藏进了枪尖,藏进了脚步,藏进了那句没写完的信里。

等天下太平,她自然会回来。

到那天,她或许还会踹他下河,骂他“装什么死”,然后递上一坛新酒,说:“这次,我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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