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蓬在藏书院待了将近一年。
一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浮岛上的四季变化不明显,但仔细观察还是能看出来——春天灵草发新芽,嫩绿嫩绿的,鹤栏里的仙鹤会换羽毛;夏天云雾稀薄一些,阳光更亮,灵田里的灵桃树会结小果子;秋天雾气重,云海里偶尔能看到飞过的仙雁;冬天最冷的时候,屋檐上会结一层薄薄的霜,地砖缝隙里的灵气流动都会慢半拍。
天蓬在这一年里,把外圈一百八十卷典籍翻了个底朝天。不是走马观花地翻,是逐字逐句地拆,把每一卷的灵力运行原理、阵法逻辑、五行生克关系全部嚼碎了咽下去,在脑子里重新拼成一套完整的体系。
他发现了一个东西。
那些看似各自独立的典籍——讲兵法的、讲阵法的、讲灵力运用的、讲五行基础的——全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就像一千条溪流从不同的山谷流下来,最终汇入同一片湖。有的溪流宽,有的溪流窄;有的水流急,有的水流缓;有的清澈,有的浑浊。但无论它们从哪里出发、走哪条路,最终的目的地都是一样的。
那片湖的名字,他在秘库的《九天兵略》总纲里见过。
天罡。
天庭最高功法,三十六种神通的总纲。不是三十六个孤立的招式,而是三十六种操控天地法则的方式——造化、阴阳、星辰、时序、风雨、山岳、云雾、江河、金光、海洋、钢铁、五行、奇门、未来、巨石、生死、隐匿、吐纳、元阳、龙虎、天地、山海、金石、形迹、肉身、大小、生机、元神、洞察、风火、雷霆、深渊、砂石、山海、兵将、咒术。
每一种神通都不是凭空来的,它们之间有内在的逻辑——前一种是后一种的基础,后一种是前一种的延伸,彼此互为因果、互为镜像。就像一棵树的根、干、枝、叶,根扎得越深,干长得越粗,枝伸得越远,叶长得越密。天罡神通不是三十六棵树,是一棵树的三十六根枝条。
天蓬用了三个月把这些逻辑关系理清楚,又在脑子里推演了无数遍,终于在某个深夜,所有碎片"咔嚓"一声拼到了一起。
那一瞬间,天蓬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躺在床上,瞪着房梁,眼睛里映着的不是木纹,是一片光——无数道灵力运行路线在他脑海中交织、汇聚、成型,像一张大网从四面八方收拢,最终落在同一个中心点上。灵气在他体内不受控制地涌动起来,沿着奇经八脉飞速流转,丹田发热,百会穴发麻,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他看到了框架。
天罡的整体框架,像一棵参天大树在他脑海中生长出来——根是五行基础,干是灵力运用,枝是三十六种神通,叶是每种神通衍生出的万千变化。
而树根扎入的土壤,是天地法则本身。
天蓬躺在床上,盯着房梁,心跳砰砰响。那心跳声大得像擂鼓,震得他耳膜嗡嗡的。他攥紧了被子,指节发白,牙齿咬着嘴唇才没让自己叫出声来。
他知道框架了。但框架只是地图,从地图到目的地还有很长的路。
他需要修炼。
天罡神通从哪里入手?天蓬想了很久,选了一个最不起眼、最不容易被发现的神通——驾雾腾云。
驾雾腾云,腾云驾雾,凌空飞行。
选它有两个原因。第一,它是天罡神通中最基础的移动类神通,是后续所有遁术的根基;第二,它的修炼过程最容易被伪装成"笨拙"——一个学飞总撞树摔跤的笨小孩,谁会怀疑他在修炼天庭最高功法?
天蓬从床上坐起来,赤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双手不自觉地比划起来。夜凉如水,月光从窗户缝里漏进来,在地面投下一道细细的银线。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射在对面的墙上,像一个小小的木偶在挥手。
驾雾腾云的核心是"以灵驭气,以气载身"——用灵力操控周围空气的密度和流动,形成承载身体的气垫。这和引气决的"灵气入体"完全不同,引气决是被动吸收灵气,驾雾腾云是主动操控灵气。一个是往里面吸,一个是往外面推,方向正好相反。
天蓬深吸一口气,尝试调动体内的灵力按照驾雾腾云的路径运行。
灵力从丹田涌出,经膻中、过天突、走百会,在头顶上方汇聚成一团薄薄的气旋——
然后散了。
像一个被戳破的肥皂泡,"啪"的一声就没了。灵力四散开来,在空气中激起一圈细微的涟漪,吹得他额前的碎发飘了飘。
天蓬的灵力不够精细,第一次尝试只坚持了三息就崩溃了。
他没气馁,继续试。第二次坚持了五息,第三次七息,第四次——
第四次的时候他太专注了,没注意到窗外的天已经亮了。
晨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把浮岛的云雾染成了淡淡的金色。仙鹤的鸣叫声从后院传来,清越悠长。藏书院新的一天开始了。
金童推门进来叫他扫地,看到天蓬站在房间正中央,双手举着,像在够什么东西一样。
"天蓬!大清早的发什么呆!"
天蓬吓了一跳,手一抖,灵力散了,整个人"扑通"一声摔了个屁股墩。
"来了来了!"他爬起来,揉着屁股跑出去。
金童看着他的背影摇摇头:这孩子,站着都能摔跤。
天蓬拿着扫帚扫地的时候,嘴角是翘着的。
驾雾腾云,第四次尝试,坚持了十二息。
他找到了窍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