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百鬼夜行,都是老邻居
那股几乎要将大脑碾成粉末的精神威压,如退潮般骤然消散。
宁千机剧烈地喘息着,紧绷到极限的神经一松,眼前顿时阵阵发黑。
肺部像是破损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般的痛感。
舌尖的伤口还在渗血,浓郁的铁锈味混杂着祠堂里那股腐朽的气息,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身旁的巫十九状态同样不佳。
她扶着膝盖,汗水已经浸透了她额前的碎发,一缕缕地贴在脸颊上。
那柄沉重的破拆镐拄在地上,支撑着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精神攻击虽然无形,但对体力的消耗却远超一场高强度的搏斗。
祠堂里恢复了最初的死寂。
长明灯的火焰依旧静静燃烧,昏黄的光线投下扭曲的阴影,仿佛刚才那场足以撕裂神智的诡异围攻从未发生过。
墙上那片牌位之海,也变回了冰冷的死物。
不,还是有区别的。
宁千机强撑着抬起头,视线越过巫十九的肩膀,落在刚才被他血溅到的那几块牌位上。
其中一块已经炸裂,流出的黑色脓液凝固在原地,像一块丑陋的膏药。
另外几块完好无损的牌位,表面沾染的血迹已经干涸,变成了暗沉的褐色斑点,看上去与其他牌位再无二致。
但宁千机知道,不一样了。
那扇看不见的“门”,似乎松动了。
他能感觉到,原本将这片空间与外界隔绝的无形壁垒,正在变得稀薄。
“千机……千机!快跑!”
一声凄厉的、夹杂着极度惊恐的嘶喊,从祠堂外穿透了进来。
声音有些耳熟,像是村东头的老刘叔。
宁千机猛地转头,循声望向祠堂大门的方向。
那里,原本空无一物的入口处,不知何时浮现出几个踉跄的人影。
正是之前围堵在香灰轮廓外的几个村民。
他们的身影在扭曲的光线中显得有些虚幻,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
其中一个中年男人,正是老刘叔,他一脸煞白,惊恐地看着自己握着锄头、虎口被震裂的双手,仿佛那不是自己的手,而是某种可怕的怪物。
当他的视线穿透那层空间涟漪,与祠堂内的宁千机对上时,那种极致的恐惧瞬间转变成了求生的希冀。
“跑!快跑啊!老祖宗们……它们疯了!”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着,声音里带着哭腔。
旁边一个妇人也回过神来,她扔掉手里的菜刀,跌坐在地,看着周围那些依旧眼神空洞、如同木偶般的其他村民,发出了崩溃的尖叫。
就是现在!
宁千机的大脑像是被瞬间注入了冷却剂,所有混乱的思绪顷刻间被压下,只剩下最清晰的判断。
这些村民不是敌人,是傀儡。
他的血暂时切断了牌位对这几个离得最近的村民的精神链接,制造出了一个宝贵的反击窗口。
他一把抓住巫十九的手臂,触手冰凉湿滑,全是冷汗。
“走!”
一个字,无需更多解释。
巫十九几乎在同一时间反应过来,她的身体比大脑更快。
求生的本能让她瞬间压下了所有的不适,紧绷的肌肉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她没有丝毫犹豫,反手握紧破拆镐,如同一头被激怒的雌豹,朝着那几个恢复神智、但依旧挡在门口的村民之间的空隙冲了过去。
“让开!”
她一声爆喝,不是对老刘叔他们,而是对那些依旧被操控、堵在更外围的“傀儡”。
沉重的破拆镐在她手中轻如鸿毛,镐头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没有砸向任何人的要害,而是精准地砸在了一个村民脚下的石板上。
“砰!”
碎石四溅。
巨大的冲击力将那名村民连人带锄头震得向后踉跄倒地,也清出了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通路。
宁千机紧随其后,拉着巫十九冲了出去。
穿过那层无形涟漪的瞬间,世界再度颠覆。
祠堂内那股陈腐压抑的气息被冰冷的秋风瞬间吹散,脚下平整的青石板变成了坑洼不平的三合土地。
他们出来了。
打谷场上,依旧是那片用香灰勾勒出的巨大祠堂轮廓。
只是现在,那轮廓的“大门”处,正站着几个惊魂未定的村民,而更多的村民,则眼神空洞地围在四周,像一群没有灵魂的躯壳。
宁千机回头看了一眼。
那片香灰轮廓内部的空间,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模糊、黯淡,如同信号不良的旧电视画面,闪烁了几下,便彻底消失不见。
宏伟的祠堂,成千上万的牌位,都随着那片空间的闭合而隐去,仿佛从未存在过。
但危机远未结束。
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从村庄的四面八方响了起来。
宁千机瞳孔一缩,猛地抬头望向村子的方向。
他看见,挂在村口老槐树下的那个巨大纸扎灯笼,那两只用墨汁画上去的眼睛,正中央的位置,突兀地亮起了两点针尖大小的猩红光芒。
紧接着,东边王寡妇家门口,那个为她夭折儿子扎的纸马,僵硬地扭动了一下脖子,原本低垂的马头缓缓抬起,空洞的眼眶里,同样射出两道红光。
西边……北边……每一户办过白事的人家门口,屋檐下,院墙边……
那些作为祭品的纸人、纸马、纸牛、纸轿,全都“活”了过来。
它们以一种违反物理常理的姿势,僵硬地扭动着竹篾和纸浆构成的“关节”,发出“咯咯吱吱”的摩擦声。
它们的动作笨拙而诡异,却精准地调转方向,将一道道冰冷的红光,牢牢锁定在打谷场中央的宁千机和巫十九身上。
精神控制被短暂中断,物理攻击立刻无缝衔接。
“它们……它们能看到我们!”巫十九压低声音,全身的肌肉再次绷紧。
眼前这百鬼夜行般的场景,比刚才祠堂里的精神冲击更具视觉上的压迫感。
“摄像头。”宁千机迅速扫了一眼那些纸扎傀儡眼中的红光,脑中瞬间构建出对方的行动逻辑,“祠堂里的东西动不了,但它们能通过遍布全村的监控网络,操控这些物理执行器。”
他想起了进村时看到的,那些挂在电线杆上,藏在屋檐下的新式摄像头。
原来,它们和这些传统的纸扎祭品,共同构成了一个新旧结合、天衣无缝的监控与捕杀网络。
“这些纸人里面有机械骨骼!”宁千机语速极快地分析道,“别打纸皮,没用!攻击它们的关节!那是结构弱点!”
话音未落,一匹离得最近的纸扎高头大马已经迈开僵硬的四肢,以一种不协调的姿态狂奔而来,直直地撞向宁千机。
巫十九一步横跨,挡在宁千机身前,面对冲撞而来的纸马,她不退反进,腰腹发力,手中的破拆镐自下而上,划出一道凶狠的弧线。
“给我断!”
“铛——!”
一声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沉重的镐尖没有如预想中那样撕裂纸皮,而是狠狠地砸在了纸马抬起的前腿“膝盖”处,爆开一串耀眼的火花。
那条纸马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后弯折,断裂的纸皮下,露出了里面闪烁着电火花的金属连杆和几根被暴力扯断的电线。
失去一条前腿的纸马轰然倒地,在地上抽搐了几下,眼中的红光便彻底熄灭了。
有效!
巫十九心中一振,手腕翻转,将破拆镐扛回肩上,一边警惕着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的更多纸扎傀儡,一边大声问道:“我们去哪?回你爷爷的坟山入口?”
那里地势复杂,或许能摆脱这些东西的围追堵截。
“不!”
宁千机断然否定。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着村子西北角,一个被黑暗笼罩的凹陷处。
“去那里!”他抬手指向那个方向,“村里的古井!我小时候掉进去过,那里是全村所有视线的唯一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