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井下避难,意外的发现
巫十九的眼神瞬间锁定了他手指的方向,那是一片绝对的黑暗,连月光都吝于洒落。
她毫不迟疑,巨大的破拆镐在她手中舞成了一道钢铁屏障,每一次挥舞都精准地砸在冲来的纸扎傀儡的关节处。
“铛!”“咔嚓!”
金属断裂声与纸皮撕裂声交织成一曲刺耳的交响乐。
一个纸扎轿夫的胳膊被砸断,露出里面冒着火花的伺服电机;一头纸牛的脖颈被强行扭曲,红光闪烁的眼睛瞬间熄灭。
巫十九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她像一台精密的破拆机器,为宁千机清理出一条通往村庄西北角的死亡通道。
宁千机紧跟在她身后,风声在耳边呼啸,心脏在胸腔里擂鼓。
他强迫自己不去看来路,不去想那些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的,闪烁着红光的诡异“眼睛”。
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脚下坑洼不平的土路和前方那个模糊的目标上。
古井。
它静静地卧在村子边缘一棵歪脖子柳树下,像一个被遗忘的伤疤。
井口由几块粗糙的青石板砌成,旁边还扔着一个厚重的圆形石盖,上面布满了青苔。
“就是这里!”宁千机低吼一声,率先冲了过去。
身后,一个两米多高的纸扎将军挥舞着纸刀追至,刀锋在夜色中划出一道惨白的弧线。
巫十九头也不回,反手一镐,镐尖精准地砸在纸将军的腰部。
一声巨响,纸将军的上下半身瞬间分离,轰然倒塌,压倒了后面几个跟上来的纸人。
借着这短暂的空档,宁千机已经翻身上了井台,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
失重感只持续了不到两秒。
他的脚下传来一阵柔软而厚实的触感,是堆积了不知多少年的枯枝败叶。
一股混合着尘土与腐殖质的陈年气味扑面而来。
井下不深,大概只有三四米,而且完全干涸了。
头顶的光线瞬间被一个巨大的阴影遮蔽,巫十九矫健的身影紧跟着跳了下来,落地时膝盖微弯,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没有立刻打开手电,而是反手抓住井口的边缘,用尽全力一拉。
“轰隆——”
沉重的石盖被她拖动,盖住了大半个井口,将外面那些纸扎傀儡的“视线”与“嘎吱”作响的噪音彻底隔绝。
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喘息声。
黑暗与寂静一同降临。
巫十九从战术腰包里摸出手电,按亮。
一道冷白色的光柱刺破了井底的黑暗,首先照亮的,是宁千机那张比井壁石头还要苍白的脸。
他正靠在冰冷的井壁上,额角的冷汗在光线下闪着微光,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你小时候……真掉下来过?”巫十九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她用手电光束快速扫视着这个狭小的空间,确认没有直接的威胁。
“嗯。”宁千机撑着井壁站直身体,目光却在光柱的移动中,死死锁定了井壁的一侧,“我记得很清楚,村里老人总说这井邪门,不让孩子靠近。我以为只是怕我们淹死,现在看来,是怕我们发现别的东西。”
巫十九将光束移向他注视的地方。
那里的井壁与其他地方的天然岩石不同,呈现出一种极其规整的砖石结构,砖缝间甚至还有人工开凿、用来攀爬的凹槽。
这口井,从一开始就不是用来打水的。
“这井的深度和井口的结构,像个法拉第笼。”宁千机伸手触摸着那些冰冷的青砖,感受着上面细微的刻痕,语速恢复了惯有的冷静与理智,“它能有效屏蔽掉大部分从上方传来的电磁信号。那些东西……暂时找不到我们了。”
巫十九点点头,对他的专业判断没有丝毫怀疑。
她将手电光束压低,开始仔细搜索井底。
厚厚的枯叶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在绝对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光柱扫过一个角落时,巫十九的动作停住了。
她蹲下身,用戴着战术手套的手拨开一层层腐烂的落叶,一个冰冷的、带着锈迹的金属圆环暴露了出来。
它被牢牢地嵌在井底的石板里,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若不仔细搜寻,根本无从发现。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答案。
他们合力抓住铁环,猛地向上提起。
“嘎吱——”
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后,一块方形的石板被缓缓拉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一股阴冷但异常干燥的风从洞口里吹了出来,带着地底深处岩石的味道,吹散了井底的腐朽气息。
是活的。下面不是死路。
没有片刻犹豫,宁千机率先顺着洞口的边缘滑了下去,巫十九紧随其后。
脚下是坚实的青砖地面。
手电光柱向前延伸,照亮了一条狭窄的甬道。
甬道仅容一人通过,两侧和顶部都由大小一致的青砖砌成,工艺精湛得令人咋舌,砖缝细密得几乎插不进一根针。
墙壁上,每隔大约十米远,就嵌着一个造型古朴的油灯状青铜装置,灯芯早已化为灰烬。
宁千机走到一盏灯台前,伸出手指,轻轻拂去上面的积尘。
在灯台与墙壁连接的基座处,他摸到了一个极其隐蔽的燕尾榫结构。
他的指尖微微一颤。
这种内嵌式的防拆卸榫卯,是他再熟悉不过的标记。
天工坊。
他的大脑嗡的一声。
整个村庄,那些看似寻常的房屋,那个诡异的祠堂,甚至这口被废弃的古井……原来它们都只是伪装。
这个村子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为了守护、或者说掩盖脚下这个庞大的地下系统。
他们一直生活在一个巨大的工程图纸之上。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甬道向深处走去。
脚步声在狭长的空间里被放大,产生空洞的回响。
除了脚步声,再无其他。
这里的寂静,比祠堂里那种充满恶意的死寂更纯粹,也更令人心悸。
甬道的尽头,不再是无尽的黑暗,而是一扇虚掩的石门。
巫十九将破拆镐横在胸前,小心翼翼地推开石门。
门后是一间不大的石室,约莫十来个平方,四壁空空,只有正中央,静静地摆放着一口棺材。
一口通体漆黑,没有上漆,像是用整块墨玉或黑曜石雕凿而成的棺材。
它没有盖上棺盖,就这么敞开着,黑洞洞的棺口像一只沉默的巨兽之口,准备吞噬一切靠近的光线与生命。
宁千机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握紧拳头,强迫自己走了过去。
手电的光芒,是他此刻唯一的依仗。
他走到棺材边,深吸一口气,将光柱投向棺材内部。
空的。
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层薄薄的灰尘。
一种莫名的失望与更深的不安攫住了他。
他下意识地移动光束,沿着棺材光滑如镜的内壁一寸寸扫过。
突然,他的手僵住了。
在靠近棺材头部内壁的位置,光柱捕捉到了一片暗红色的、不规则的痕迹。
那不是木纹,也不是石头的天然纹理。
是字。
一行用指甲,或者别的什么尖锐物,蘸着鲜血,硬生生刻在石壁上的字。
字迹潦草、扭曲,充满了无尽的痛苦与绝望,仿佛书写者在刻下每一个笔画时,都在承受着难以想象的折磨。
光束颤抖着,将那行血字完整地照亮。
“我错了……守墓人不是我们……他们,在吃掉我们……”
血字下方,是三个同样用血写成的,几乎已无法辨认的名字。
但宁千机认得。
他看得清清楚楚。
那三个字是,宁向晚。
他爷爷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