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云殿的废墟之上,硝烟慢慢散尽。
玉重关抬手掸去重甲肩甲上的碎石尘土,方才硬接浮云子数记流云掌劲,胸腹依旧隐隐作闷,可心神依旧清明。崆峒割据作乱,私建伪朝,收拢流民对抗洛都正统,山中积攒百年的武学秘卷、神兵丹药、道家典籍,皆是天下难得的瑰宝,断不可遗弃于此,更不能流落民间,落入各路逆藩江湖人手。
“传我命令。”
玉重关声音沉厚,响彻山巅。
“分出两百玉骑,分散搜遍整座崆峒山,藏经阁、法器库、丹房、各处置道院,尽数细细搜查。功法秘籍、兵刃神兵、珍稀灵药、古今道家典籍,无论残破完整,一律清点打包,装车封存,运回洛都皇家藏玉阁妥善收存。不许私藏,不许损毁一卷一物!”
“余下一百玉骑把守山门各处要道,看管被俘的崆峒残存弟子,严防有人趁乱夹带宝物逃下山。”
令下,两百玄甲玉骑立刻分开,分成小队,踏过瓦砾残石,奔赴崆峒山各处院落。
往日清幽的道门仙山,此刻处处是战后狼藉。
倒塌的藏经阁内,大量竹简、兽皮拳谱、枪道秘册半埋在砖石泥土之中,玉骑士卒小心翼翼刨开碎石,拂去尘土,一卷卷收拢。有的是崆峒世代相传的纯阳枪诀、流云无相身法;也有上古流传下来的道家黄老典籍、山河地理杂记。
法器库中,刀枪剑戟各式炼制精良的武道神兵堆积,不少兵刃淬过灵材,锋芒逼人。丹房之内,木架之上摆满瓷瓶陶罐,山中百年培植的灵药、炼制的丹丸,一一归类装箱。
士卒严格遵令,人人不敢私取分毫。每搜到一类物件,便登记名目,用厚布包裹,装入随军带来的大木箱,钉上锁扣。一箱箱宝物顺着山道往下运送,堆放在山脚空地,等候车队转运返回洛都。
五大重伤的崆峒宗师被绳索捆缚,瘫坐在废墟边角,眼睁睁看着山门数百年积累的心血被一箱箱搬走,却无力阻拦,个个面色灰败,满心悲凉。
山下,那些侥幸没有战死、四散奔逃的数万流民溃兵,玉重关无意让三百玉骑继续耗费兵力清剿。玉骑乃是精锐,要留作征伐天下的尖刀,不该消耗在追剿散乱饥民之上。
玉重关看向身旁亲卫队长:
“山中宝物清点完毕之后,我三百玉骑即刻押解俘虏、押送宝物离开崆峒。
山下四散溃逃的流民,不必我部追剿,八百里加急传信,调西凉军前来,由他们负责清剿、收容处置。”
亲卫队长拱手领命:“喏!”
不多时,山间搜查渐渐收尾。
大大小小数十口木箱整齐排列在山脚,武学、神兵、灵药、典籍尽数收纳完毕。
三百重甲玉骑列成整齐军阵,押解着五花大绑的五大崆峒宗师,护卫着满载珍宝的车马,缓缓离开崆峒山。
曾经声势浩大、裂土自立的崆峒仙山,只余下断壁残垣,漫山狼藉。
大量溃散的流民四下奔逃于山林沟壑之间,等待他们的,是即将赶到的西凉军。
苍茫西北群山之间,风声呼啸。
崆峒百年积累尽数归于洛都,而乱世的征伐,远远没有停下。
洛都皇城,连日寒冬压城。
北疆暴雪肆虐三州,冻死、饿死者日增,冰封道路、粮运滞缓,赈灾文书雪片般堆入中枢御案。
玉尘身居摄政之位,日日寅时起身、夜半方休。
调粮、拨衣、遣官、治灾、安抚流民、镇压灾地乱潮,桩桩件件压在肩头。
他本是少年掌国,根基尚未完全养熟,骤然直面举国天灾、天下藩镇称帝、江湖宗门作乱的连环乱局,早已心力交瘁。
玉尘内心思绪沉郁翻涌:
大靖积弊百年,朝堂腐朽、藩镇尾大不掉,早已是空壳王朝。
若在太平年岁,他徐徐布局、休养生息、整肃吏治,不出三载便可彻底稳固中原、吞灭四方。
可天不待人。
一场暴雪天灾,撕碎了所有缓冲余地。
北方三州疮痍满目,百姓流离冻馁,中枢府库日夜耗空;
青、兖、徐、豫、扬、益六藩同日立国称帝,割裂天下;
崆峒据山自立,江湖诸宗尽数附逆,乱世彻底崩盘。
他想休兵、想养民、想缓图天下。
可群雄不给时间,乱世不给喘息。
严冬不宜动兵,却不得不动。
益州蜀王扼守川蜀天险,割据自立、断绝朝贡,俨然西南国门毒瘤。若放任其常年坐大,待其养足兵马、联结江南藩镇,日后再想平定,便是十倍难度、百倍伤亡。
所以益州必须拿下,南下布局必须提前落地。
奈何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如今北方赈灾耗空大半粮储,中枢所有粮秣优先供给北疆救灾、安抚民生,根本无力支撑一场大规模南征大战。
玉尘只能压下所有伐蜀计划,暂时隐忍、暂缓平乱,先以安民稳疆为第一要务。
举国焦头烂额之际,西北捷报传入洛都:
玉重关踏平崆峒、斩杀浮云子、肃清数万乱军、尽收崆峒百年武学珍宝。
玉尘心中微松,稍稍纾解连日疲惫。
可消息刚入王府,前方斥候再来禀报——
玉重关未做片刻休整,将崆峒所有武学秘籍、神兵灵药、道家典籍尽数送入皇家藏玉楼,交由中枢官吏登记造册完毕,即刻点齐本部三千玉骑,拔营南下,奔赴南阳!
待玉尘得到完整消息时,
玉重关与三千百战铁骑,早已出洛都百里之外,踏入荆州地界。
玉尘静坐王府案前,望着窗外漫天严冬寒雾,心底五味杂陈。
他累,可大兄从未歇过。
北疆血战羌胡、千里奔袭平乱、覆灭崆峒割据、如今寒冬不辞风雪,再度南下镇疆。
乱世无闲人,乱世无安歇。
……
荆州北境,寒冬旷野。
北风卷地、枯草覆霜,天地一片萧瑟惨白。
三千玉骑铁马如龙,甲胄凝霜、马蹄踏寒,军阵肃整、杀气凛然,昼夜兼程南下赶路。
玉重关一身玄铁重甲,策马立于军阵最前。
习得艮止三式,覆灭崆峒、斩杀浮云子之后,他一身煞气沉凝如山,周身气场愈发渊渟岳峙,不动则已,动则摧山破城。
大军行至荆州北道一处古渡荒亭之前,前路骤然一静。
空旷官道中央,立着一位布衣老僧。
无禅杖、无袈裟华饰、无随行僧众,一身朴素灰布僧衣,赤足立在寒霜冻土之上,周身无半点真气外泄,却自带一片与世隔绝的宁静禅意。
明明站在风口寒地,风雪不沾其身,霜气不近其衣。
三千百战玉骑齐齐勒马!
战马不安嘶鸣,尽数止步不前,军阵瞬间凝滞,发自生灵本能的极致忌惮,席卷全军。
玉重关瞳孔微缩,抬手按住马缰,目光死死锁定前方老僧。
深不可测。
这是他心底唯一的判断。
他战遍北疆、锤杀万军、硬撼浮云子绝顶身法、一拳碎武道大宗师,阅尽天下高手。
可眼前这达安寺老僧,看似平平无奇,却让他完全看不透深浅。
无气劲、无威压、无破绽、无轨迹。
如同茫茫天地、空空虚无,让他习惯的艮止硬势、百战杀伐,全然找不到发力落点。
玉重关征战半生,遇强则战、遇敌必杀,可此刻,他心底生出罕见的忌惮。
他不敢动手。
一旦出手,便是未知之局,是他从未触碰过的武道层级。
荒亭之前,老僧缓缓抬眸,目光平和,望向马前的铁血大将,声音沧桑淡然,穿透呼啸寒风:
“玉将军,久仰大名。”
玉重关端坐马上,声线沉冷:
“大师拦路,何事?”
老僧缓步上前,步履缓慢,却瞬息间便至马前数尺,身法无痕,不惊风雪、不动尘土。
他直视玉重关,缓缓开口,句句娓娓道来,皆是诛心蛊惑,字字戳破乱世格局:
“将军半生戎马,百战定疆,扫羌胡、平内乱、灭崆峒,一身铁血,护的是大靖山河。”
“可将军当真看得清?大靖气数,早已尽了。”
“连年兵祸、藩镇割据、天灾叠降、民不聊生。
朝堂腐朽百年,权贵盘剥、吏治崩坏,苍天降暴雪、起灾荒,便是天道弃靖之兆。”
“如今六藩尽皆称帝、江湖尽皆叛离、天下四分五裂。
中原一地,不过是残烛余烬、苟延残喘。
玉摄政少年掌朝,纵使天纵奇才、手握重兵,逆势撑天,终究难挽王朝覆灭定数。”
老僧语气平淡,却带着看透天数的笃定,缓缓蛊惑:
“将军一身无双战力,艮山镇世、铁拳崩天,乃是当世无双的沙场战神。
何必为一具早已朽烂、气数已绝的旧王朝耗尽性命、奔波风雪?”
“顺天者昌,逆天者亡。
大靖将倾,无可挽回。
将军不如卸甲罢兵、弃离洛都,脱身这乱世棋局,不必为将死之朝,继续征战造杀业。”
“与其为覆灭王朝殉葬,不如静待新朝出世,择天授明君而辅,方能功成身退、不落杀伐孽果,保全自身千秋威名。”
一番话语,不急不躁、不厉不凶。
没有威逼、没有恐吓、没有胁迫。
只用天数、大势、兴亡、宿命,层层拆解玉重关半生效忠的根基,句句动摇军心、字字颠覆正统。
三千玉骑默然伫立,风雪萧萧。
玉重关重甲凝霜,双目沉沉。
他听不懂太多权谋天数,可他能感知到——
眼前这位达安寺老僧,修为远在浮云子之上,是真正隐世通天的江湖巨擘。
对方若要出手杀他,方才拦路一瞬,便有无数杀机。
可对方不出手,只论道、只谈天、只蛊惑人心。
寒风猎猎,老僧立于霜天之下,静静等待他的答复。
玉重关端坐马鞍之上,一身凤翅龙鳞甲沉沉压在肩头。
他自幼流离饥荒,一家八口饿死路途,是底层泥土里滚出来的人。读书不多,文墨粗浅,说不出朝堂高论,可乡间农户过日子的道理,刻在骨血里。
听完老僧那一套“大靖气绝,顺天择新主”的说辞,他面上不见半分动摇,浓眉微微皱起,粗粝的声音穿透呼啸北风,不绕玄虚,直讲庄稼人最实在的道理。
“大师讲天数,讲兴亡,这些玄虚道理我不懂。可我当过流民,种过荒地,农家过日子的道理,我懂。”
“一户人家,若是没有家主拿主意,人人都要做主,你想东,我想西,各有各的盘算,这家必定要乱。田地无人耕,仓廪日渐空,父子离心,兄弟相争,家就要败掉。”
他抬眼望向老僧,语气质朴却掷地有声:
“天下便是放大的家。现如今青州、兖州、徐州、豫州、扬州、益州,个个藩王称帝,人人都要当国主。人人都说自己承天命,人人都要征粮募兵,互相提防攻伐。一国之中诸多君王,受苦的是谁?是田间种地的百姓。徭役叠徭役,赋税加赋税,战火处处燃起,自然民不聊生。这不是什么天道弃了大靖,是太多人抢着做天下的主,把世间搅得大乱。”
玉重关顿了顿,目光直直看向老僧:
“再说大师。你身在佛门,每日吃斋念佛。可你不会下地耕种,不会集市经商,不会做工造物,亦不曾坐堂理政做官。五谷不曾从你手中长出,万民疾苦你不曾亲手安顿。不靠耕织劳作立身,又凭什么妄断天下兴衰,指点谁家该兴、谁家该灭?”
一番大白话,没有华丽辞藻,却句句落地,将老僧方才那套天命谶语,怼得直面现实。
老僧面色依旧平和,不见恼怒,淡淡开口,自有一套完整理论辩驳:
“将军只见俗世耕耘劳作,却不见世道人心。世人困于皮囊衣食,争土地粟米,故而需要家主君王管束。可人心若是已经崩坏,纵然有一家之主,亦是独木难支。如今大靖根已经烂透,官吏盘剥积弊已久,就算强压群雄,旧的骨架不改,依旧会生出新的祸乱。佛门不谈亲理政务,却观万众心念。亿兆民心离散,便是天道示警。贫僧观民心,便是评天下。”
这套禅理说辞绕开现实生计,往心性天命上拉扯,玄远缥缈。
玉重关本就不擅口舌争辩,也懒得纠缠这些绕来绕去的禅门义理。跟对方辩论天数人心,纯属白费口舌。
他手腕轻轻摩挲马鞍扶手,不愿继续听这套虚言,话锋陡然一转,问出一个十分现实的问题。
“玄理我不想听。我问大师,你可知我麾下这三千玉骑,每个月,要耗掉多少粮草?”
寒风掠过旷野,三千铁甲骑士静默肃立,马蹄踏在冻硬的泥土之上。
老僧一怔。
满口天数民心的禅僧,骤然被拽回兵戈粮草的俗世现实。这个问题,不在他预先准备好的蛊惑说辞之内。
荒亭之下,风雪更盛,静静等候老僧作答。
寒风卷过荆州北境荒原,霜草倒伏,天地肃杀。
达安寺老僧立在官道正中,神色恬淡,禅心笃定。方才一番“民心崩坏、天道弃靖”的玄虚论调,娓娓道来,字字皆是佛门观世的高妙禅机,自以为看透天下兴亡、世道轮转。
可当玉重关骤然抛来一句“你可知我三千玉骑一月耗粮几何”,老僧从容的神色,第一次出现了细微凝滞。
他隐世修禅,游走四方蛊惑人心,只谈天数、只论心性、只言兴亡。
从不问农耕辛苦、不问粮草盈亏、不问兵马开销、不问百姓生计。
红尘俗世最根本的烟火生计、军国务实,他一窍不通。
但他久经辩道、口舌绝伦,转瞬便压下错愕,依旧淡然开口,以禅机回避实答:
“将军执着于米粒粮草、俗世损耗,是困于表象、迷于皮囊。
天地大势,不在一石一粮之得失,而在一朝一命之兴衰。
粮秣穷尽可再种,兵马耗尽可再募,唯天道气运散尽,万古不可重来。
贫僧观的是天下道基,而非俗世碎银米粮。”
老僧话语空灵缥缈,句句避实就虚,试图以高深禅道,压过玉重关的市井俗理。
可玉重关半点不为所动。
他半生饿过肚子、种过田地、养过六畜、熬过荒年、带过兵马。
别人奉若神明的禅机天道,在他眼里,不如一亩良田、一石糙米、一口饱饭实在。
他端坐马上,重甲如山,目光平直冷沉,不辩大道、不谈兴亡、不讲气运,只问最朴素、最扎根本的俗世问题。
一连串直白、锋利、接地气的问题,层层叠叠,轰然砸出!
“你不谈米粮,那我问你。”
“乡下一头壮牛,秋日宰杀,去骨去杂,能出几斤净肉?够几口人吃几日?”
老僧瞳孔微顿,嘴唇微张,无从作答。
他从未宰过牛、从未分过肉、从未挨过饿,哪里知晓这些市井琐事。
玉重关不等他开口,继续追问,声线沉硬,步步紧逼:
“农户开春买一百头羊羔,精养放牧,除去草料工本、疫病损耗,几年才能回本?一年能挣几两碎银养家?”
老僧指尖微僵,从容恬淡的禅意,悄然褪去几分。
他不谈商贾盈亏、不懂农户营生,此问依旧哑口无言。
“我再问你。”
“寒冬腊月,北方冻土三尺,一亩麦田,来年春耕能收几石粮?遇上暴雪天灾,一户农家全年收成,要折损几成?”
“寻常工匠,打铁造器、织布成衣,一日劳作几时辰,换得几升米、几尺布,够一家老小度日?”
“州县官吏治理一方,赈灾放粮、修桥铺路、缉盗安民,哪一桩不用粮、不用钱、不用人?你佛门弟子游走天下,吃斋受供、居寺纳香,你们百人禅寺,一年消耗的粮米布匹,又是多少百姓血汗堆出来的?”
一句、一句、又一句。
没有权谋诡辩,没有大道空谈,全是最底层、最真实、最血淋淋的人间烟火、生计根本。
每一个问题,都精准戳在老僧的盲区之上。
老僧精通佛理禅机、天道心性、兴亡谶语,能侃侃而谈天下气运、王朝气数。
可宰牛出肉几何、养羊回本几年、耕田收粮几石、工匠谋生几钱……
这些最俗、最真、支撑着整个天下运转的凡俗道理,他全然不知、一窍不通。
风停旷野,四野死寂。
方才口若悬河、指点江山的老僧,额头悄然渗出细密冷汗。
他习惯了以高维天道俯视俗世众生,以禅机点拨人心、蛊惑乱世。
可此刻被一连串烟火实理连环逼问,浑身禅理无从落地、满口大道无处安放。
高高在上的佛门大道理,在一亩一粮、一肉一布、盈亏生计面前,彻底空洞、彻底虚无。
他道心第一次出现剧烈紊乱!
他说大靖气数已尽、民心离散,可他连百姓如何活、如何耕、如何挣、如何熬过冬荒都一无所知。
他张口天下兴亡、闭口天道轮回,可他连人间最基本的生存规则都全然不懂。
冷汗顺着老僧鬓角缓缓滑落,浸透素色僧衣。
恬淡从容的面容,已然绷不住半点超然世外的姿态,只剩无言的窘迫与道心震荡。
三千玉骑静立风雪,铁甲森森,无人言语。
玉重关看着他窘迫失语、心神大乱的模样,不再追问,也不再辩驳。
他读书少,不懂什么是禅机、什么是气运、什么是天道轮转。
但他清清楚楚明白一个道理:
连人间烟火都不懂的人,不配评人间兴亡。
连百姓生计都不知的人,不配谈天下气数。
玉重关声线冷硬,扫过失神紊乱的老僧,缓缓定论:
“你连一头牛几斤肉、一百只羊几年本、一亩田几石粮都不知道。”
“你不懂种地、不懂养畜、不懂做工、不懂经商、不懂为官、不懂兵事。
苍生疾苦你没熬过,乱世饥寒你没受过,俗世劳作你从未做过。”
“你天天坐在寺中诵经吃斋,受人供奉,不事生产。
天下亿万百姓,流血流汗撑起你们佛门清闲。”
“你凭什么站在这里,空谈天道、妄断兴亡、蛊惑人心,说大靖该亡、天下该乱?”
字字朴实,字字诛心。
老僧浑身微僵,道心彻底动荡摇摆,一时间竟寻不出半句禅理、找不出半分说辞,来辩驳眼前这位不善言辞、满身烟火、扎根俗世的沙场大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