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抱着包袱的年轻人靠在垛口边,没有跑。
冰泉深吸一口气,从垛口翻出去,踩上排水石槽,往城下冲。
骨蟒调转方向,百米白骨碾过城墙根下的废墟。
“贝蒂奶奶——你能打赢它吗?”
一阵极轻的风从耳后掠过,贝蒂的声音从头顶飘下来。“上一次耗了我整整两成魂力才把它击退,现在魂力控制已经紊乱了,魂击很难对它造成有效伤害。”
“那融合魔法——”
“融合魔法消耗的魔力太高,现在能用的只有单系魔法的极致上限——七阶。”
七阶,七阶打八阶诡王,连防都破不了。她张了张嘴。
“废话,我让你逃跑。”
一团土黄色的光在贝蒂指尖亮起,光芒凝聚,沉甸甸的,像是把周围的空气都压得往下一坠。
“七阶土系魔法——重力轻身术。”
光团脱手,没入冰泉的肩膀,她的身体忽然一轻——不是风在托她,是大地不再用力抓她了。
脚尖点在地上,像点在一层薄薄的冰面上,随时可能飘走。
她低头看自己的脚,脚底离地半寸。
“……我好像踩不实地面了——”
又一团青绿色的光在贝蒂指尖亮起,风元素疯狂汇聚,周围的空气被抽得发出尖锐的呼啸,光团在她指尖急速旋转,像一颗压缩到极限的微型台风。
“七阶风系魔法——天之翼。”
光团弹入冰泉后背,下一秒,气流炸开。不是推,不是托,是爆发。
一股巨大的推力从她背后喷涌而出,像一台无形的火箭引擎绑在她后背上,把她整个人往前灌。
风压灌得她眼睛都睁不开,只能眯成一条缝。
“七阶魔法对你来说魔力太庞大了,你驾驭不了——只能让魔力无意识运行,如果你能驾驭,天之翼本来是可以飞行的。”
身后传来城墙防线被碾碎的巨响,骨蟒冲过来了,冰泉没有回头——风压推着她往前冲,她也不需要回头。
脚下是贫民窟歪斜的屋顶,她翻过垛口外侧,落在城墙外缘紧挨着墙根的那片矮屋上。
骨蟒的尾巴砸下来,她往侧前方扑出去,石板路面在她刚才站的位置碎成坑。
“两次都是追你——你是不是拿了它什么东西?”贝蒂的声音压在风声里。
“没什么,也就拿了三张黑加仑手稿。”
“也就?”
“也就三张手稿,那么小气干嘛。”
骨蟒甩尾,又一声巨响。
贝蒂沉默了一息,再开口时语气里没有了翻白眼的余地。
“它认定了你,不死不休。”
冰泉从碎裂的瓦砾堆里钻出来,头发上全是灰。
“那现在怎么办——”
“我之前察觉学院有几股强悍魔力,肯定有强者能制服它!”
“往贫民窟跑,贫民窟是离学院最近的路,虽然有丧尸——但你现在的速度,它们连你的裙摆都摸不到。”
贫民窟的街道在眼前铺开,巷口堵着刚从尸潮中涌进来的低级丧尸,但它们太慢了。
冰泉从它们中间穿过,一只丧尸伸出腐烂的手,指尖离她的袖口还差半寸,她已经闪到了三米之外。
阳光刺得她眯着眼,脚下的影子缩成一小团黑的,踩都踩不住。
骨蟒没有从影子里钻出来——它只能在光天化日下硬追。
百米白骨挤在窄巷里,骨头刮过两侧墙壁,碎砖烂瓦往下掉。
“左拐。前面有栋塌了一半的矮屋,从二楼穿过去——它在窄巷里转身会慢半拍。”
“还有,可以骂它,激怒它,让它失智,千年诡王已开灵智,堪比五岁小孩。”
她踩上塌了半边的窗台,从矮屋的窟窿里穿过去,落在另一条巷子里。
骨蟒在她身后撞上那栋矮屋,咔嚓——瓦片和木梁在它身上碎成渣,它从废墟里昂起头继续追,但已经慢了一步。
“别追了——蛇老弟!九十七间——刚才那个算两间!”
骨蟒又甩尾,一栋矮屋被抽爆。
“第九十八间!你有没有拆迁许可证——”
她从屋顶借力跳上二楼窗台,翻上屋顶,骨蟒在屋顶之间追,尾巴一甩就毁一间房。
“第九十九间——贫民窟本来就地皮不值钱!你拆了也赔不起!”
骨蟒甩尾,第一百间整栋房子从中间裂成两半,灰尘冲上半空,她落在隔壁屋顶,头发上全是灰。
冰泉撑着膝盖站起来。“蛇老弟!你被通缉了几百年,暂住证还没办——你去办一下身份证行不行!”
骨蟒甩尾,第一百零二间。
贝蒂的声音断断续续压在风声里。
“路线——”
“尽可能找有房屋的地方跑,用它当减速带!”
城墙上的守军望着贫民窟方向,房子一栋接一栋被抽爆,灰尘一朵一朵冲上半空。
白骨巨影在屋顶间穿梭,前方一个娇小的人影在跑。
一个中轻法师眼中闪过紫色六芒星,他下意识地想看清前方那个人的实力。
光芒一闪而过,他愣住了。
【鉴定——目标:冰泉】
——等级:18级(蓝白班)
——魔力值:800
——移动速度:无法评估(超出当前鉴定范围)
——附加状态:两种七阶增益魔法(重力轻身术+天之翼)
——检测到六阶魔器反应(来源不明)
他眨了眨眼。
18级?魔力800?他揉了揉眼睛,再看——还是18级。
一个18级的人,在逗一条80级的诡王玩?他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她——她在把诡王往城外引!”一个弓箭手指着远处,声音发颤,“她要牺牲自己,换我们等援军的时间!”
“她用的是嘲讽术!传说中的嘲讽术!”
修女跪在石磨旁,泪流满面。“她牺牲自己……她才是真正的圣女大人。”
“等尸潮结束——给她立块碑!大大的碑!”
“不,立铜像!纯铜的!”
贝蒂忽然噗嗤一笑。大概是“魂域探路”扫到了城墙上的动静。
“她们说要替你立墓碑呢。”
冰泉从塌了一半的房子里钻出来,朝城墙方向吼了一嗓子,声音被风和距离撕碎,传到城墙上只剩下几个断断续续的音节。
“我没死——不要立碑——”
守军听成了别的内容,那个指着她的弓箭手热泪盈眶:“她说——‘不要管我——守好城——’”
修女泣不成声:“圣女大人——”
半天后,学院大门出现在视线尽头。
冰泉从最后一栋矮屋的废墟里冲出来,灰头土脸,眼泪都快下来了。
门卫正坐在门房里打盹,余光扫到一个不明物体朝自己冲过来,吓得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然后他看到了冰泉身后的东西——百米白骨正从巷口涌出来,牙齿缝里还挂着那截围巾。他撒腿就跑。
咚——咚——咚——连续撞毁三座建筑后,骨蟒忽然停了。
然后转头,跑,不是撤退,是逃跑。
速度比来时还快一半,白骨身躯碾过废墟往反方向窜去。
冰泉撑着膝盖喘气,她抬起头。
两百米外,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正站在花圃边,手里拎着一只洒水壶,悠哉地给一排不知名的花浇水,手腕上一片若有若无的青色龙鳞正在微光闪烁。
门卫已经停下了逃跑的脚步,他站在门房边,整了整刚才跑歪的帽子,对着老头的背影毕恭毕敬地弯了下腰。
“校长好——只是回报一下,有诡王在校门口出没。”
老头把洒水壶放在花圃边上,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冰泉身上,又看了看她身后那三栋冒着灰尘的废墟。
“诡王是你引来的。”
“说吧——撞毁这三栋楼房,你要怎么赔。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