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烟散尽,禁地之内杀气重燃。
萧狂心口鲜血狂涌,自残破幻的伤口深可见骨,染红了大半黑衣,可他却如同感受不到半分痛楚,猩红竖瞳里只剩焚尽一切的暴戾。方才幻境里的温柔假象被彻底撕碎,只剩下二十年圈养、利用、背叛、屠门的刻骨仇恨,在血脉里疯狂燃烧。
他握着黑刀的指节泛白,周身三头六臂的阿修罗虚影轰然暴涨,戾气几乎要将整座沈府禁地掀翻,目光如刀,死死锁定眼前的白衣人影,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字字泣血,声声带恨。
“墨天刀,你我名为师徒,情同父子,我敬你、尊你、信你,将你当作这世间唯一的依靠。”
“可你呢?你屠我萧家七十三口,将尚在襁褓中的我掳走,假意收养,实则把我当成圈养的祭品,日日以毒药引动诅咒,年年以功法喂养阿修罗本源。”
“狂刀谷禁地的献祭阵,是为我所设;你手中的长刀,是为剖我心脉所备;你口中的慈师教诲,全是为了让我乖乖待宰的谎言!”
“二十年!我整整活在你的骗局里!我每一次修炼,每一次变强,都只是在为你做嫁衣!你告诉我,何为师?何为情?何为恩?!”
声声质问,震得石壁簌簌落灰,震得周遭六道死士心惊胆寒,也震得墨天刀脸上最后一丝伪善彻底剥落。
墨天刀持刀而立,白衣染血,面色阴鸷扭曲,非但没有半分悔意,反而被戳中痛处般厉声狂笑,笑声里满是残忍与不屑:“师?恩?情?萧狂,你真是蠢得无可救药!这世间从来只有强弱,没有情义!你天生身负阿修罗血脉,天生就是我的鼎炉,我的养料,我的登天阶梯!”
“我养你二十年,给你吃,给你穿,教你武功,让你活着,已是天大的恩赐!你本该乖乖献出心脉,助我突破六道境界,竟敢反抗,竟敢弑师,简直大逆不道!”
“今日,我便亲手斩了你这叛逆,取你阿修罗血脉,成就我无上霸业!”
话音落,墨天刀眼神骤厉,再无半分留手,周身气血再次燃烧,血刀燃魂禁术全力催动,血红刀气如沸腾血海,铺天盖地朝着萧狂轰杀而来!刀势之猛,比先前更胜三分,显然是要一招定胜负,当场斩杀萧狂!
冲突彻底爆发,再无回旋余地。
二十年师徒情分,在此刻彻底断绝,只剩下你死我活的死战!
萧狂猩红眼眸杀意暴涨,不闪不避,迎着刀光直冲而上!
他早已不是那个会被情感牵绊的少年,阿修罗诅咒全开,心智被暴戾吞噬,唯有以伤换伤,以命搏命,才能撕碎眼前这个毁了他一生的恶魔!
“今日,我便以你之血,祭我萧家亡魂!”
黑刀卷起漫天黑红光晕,阿修罗最强杀招轰然出手,刀光与墨天刀的血红刀气轰然碰撞!
铛——!!!
金铁交鸣之声震碎长空,气浪以两人为中心疯狂席卷,地面墨石符文寸寸崩裂,六道死士被余波掀飞,当场爆成血雾,林默与沈清寒被逼得连连后退,脏腑再次受创,喷出一口鲜血。
整座禁地剧烈震颤,仿佛随时都会崩塌。
双刀碰撞,力量僵持,两人眼神在半空死死对峙,一个阴鸷疯狂,一个暴戾决绝。
墨天刀咬牙嘶吼:“孽障!我看你能撑到几时!”
萧狂一言不发,只拼命催动戾气,刀身不断下压,刀锋一点点逼近墨天刀脖颈。
墨天刀脸色剧变,他没想到萧狂即便身受重伤,战力依旧恐怖如斯,再僵持下去,先死的必定是自己!
狠厉一闪而过,墨天刀猛地变招,刀锋斜斜一挑,避开正面碰撞,转而直劈萧狂持刀的右臂!
这一刀又快又狠,目标明确——废了萧狂的刀,断了他的战力!
萧狂瞳孔骤缩,想要回防已然不及!
“噗嗤——!!!”
刀锋狠狠劈入右臂肌肉,深可见骨,剧痛直冲脑海,萧狂浑身剧烈一颤,持刀的手险些松开。
可就在此刻,他眼中非但没有半分退缩,反而爆发出更加疯狂的杀意!
断臂求生,以伤换伤!
萧狂猛地低吼一声,任凭墨天刀的刀刃在右臂内搅动,鲜血狂喷,他却悍然向前踏出一步,用身体死死贴近墨天刀,左手握拳,灌注全部阿修罗戾气,一拳狠狠砸在墨天刀心口!
“砰——!!!”
闷响如惊雷,墨天刀脸色瞬间惨白,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身躯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金棺残骸之上,骨骼碎裂之声清晰可闻。
“呃啊——!”
墨天刀痛得蜷缩在地,长刀脱手,面色灰败,禁术气息瞬间紊乱,燃烧的寿元开始疯狂反噬,周身气血倒流,再也无法维持巅峰战力。
而萧狂,右臂软软垂下,伤口深可见骨,白骨外露,鲜血如同泉涌般滴落,地面很快积起一滩血洼。他每动一下,右臂便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可他依旧稳稳握着黑刀,用仅剩的左臂支撑刀身,一步步朝着墨天刀走去。
银发染血,衣袍破碎,周身戾气却越发狂暴,如同从地狱爬回索命的修罗。
一步,一步,一步。
脚步声沉闷,如同死神的鼓点,敲在墨天刀的心口。
墨天刀挣扎着想要起身,却浑身无力,只能惊恐地抬头,看着步步逼近的萧狂,眼中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恐惧:“不……不要过来……我是你师父……你不能杀我……”
“师父?”萧狂冷笑,笑声凄厉刺骨,“从你屠我萧家满门的那天起,你我之间,就只有仇,没有师!”
他停在墨天刀面前,缓缓抬起黑刀,刀尖直指墨天刀的心脉。
刀锋之上,还滴着他自己的血,也染着仇人的血。
此刻的墨天刀,心脉已被拳劲震碎,气息奄奄,再无半分反抗之力,如同待宰的羔羊。
只要一刀落下,二十年血海深仇,便可就此了结。
萧狂猩红竖瞳里,没有快意,没有释然,只有沉淀了二十年的冰冷恨意。
他看着眼前这个毁了他一生的男人,看着这个让他家破人亡、化身修罗的元凶,手腕微微用力,黑刀缓缓下压。
刀锋已经刺破墨天刀的心口肌肤,鲜血渗出。
仇人,即将伏诛。
墨天刀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摇头,泪水与血水混合在一起,狼狈不堪:“饶命……萧狂我错了……我把一切都给你……你饶我一命……”
萧狂无动于衷。
杀意已决,刀断情绝。
他深吸一口气,左臂猛地发力,黑刀带着万钧之势,朝着墨天刀心脉,狠狠刺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刀锋即将刺穿心脉的刹那——
轰——!!!
禁地上空,六道邪气轰然炸开,一道身披漆黑六道袍、头戴青铜面具的身影,如鬼魅般凭空出现,周身六道之力狂暴涌动,一掌狠狠拍向萧狂后背!
速度之快,力量之猛,远超想象!
“谁敢伤我六道司祭品!”
冰冷无情的声音,响彻整个禁地。
萧狂脸色剧变,后背毫无防备,硬生生承受这一掌,只觉五脏六腑尽数移位,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身躯被巨力掀飞,重重砸在石壁之上,黑刀也偏了方向,擦着墨天刀心脉划过,劈在地面,溅起碎石无数。
错失复仇良机。
一道身着六道黑袍、面具遮面的特使,缓缓落在墨天刀身前,周身六道之力环绕,冷冷注视着吐血倒地的萧狂,语气轻蔑而残忍。
“阿修罗祭品,只能由六道司处置,你,也配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