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瑶右手不动声色地滑过腰间那枚斑驳的罗盘,指腹在边缘摩挲了一圈。凉的,铜锈味混着一点若有若无的温热,像是谁往冷铁上呵了口气。
“主人。”团团突然从她肩头跳下来,四只小爪子落地还挺稳,尾巴却绷得笔直,跟根通了电的棍子似的,“刚才那阵风…带点金粉味。”
它抽了抽鼻子,耳朵抖了抖:“不是香炉里烧的那种劣质金箔,是…天上掉下来的那种,亮闪闪、臭讲究的东西。”
肖瑶嗯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苏绵闻言扭头看了眼团团,又看看肖瑶:“金粉?哪来的金粉?我怎么没闻到?”
“你当然闻不到。”团团翻了个白眼,原地转半圈跳回她肩上,嘴碎得很,“人修鼻子就跟筛子一样,漏气都来不及,还能闻出神族体味?”
“闭嘴。”肖瑶低声道。
但她眼角余光扫过巷口那片空墙时,还是多盯了半秒。风把几张废符吹得啪啪响,其中一张边缘泛着极淡的金光,一闪即逝,像是被什么吸走了颜色。
虚空某处,离地面三百丈高的一片浮影里,天枢神使站在那儿,金发无风自动。
他原本只是例行巡查人域边境灵气波动,结果神识扫过坊市一角时,忽然一顿。
下面那个玄衣女子,灵韵杂而不乱,弱而不散,偏偏还托着一股熟悉的气息,那枚挂在她腰间的罗盘,纹路竟与神族失传的星轨图腾有七分相似!
“荒谬。”他低声开口,声音冷得像冰层下的水流,“星轨之力,唯有神族血脉可承。一个连宗门印记都没有的散修,竟能触碰圣物遗形?”
他指尖轻点虚空,一道无形波纹荡出,直扑街心俩人。
这不是普通的窥探,是带着神识压制的精神扫描,专为测试目标抗压能力而设。以往用来查探低等种族,对方往往当场跪倒,七窍渗血。
可这次…
波纹刚触到肖瑶三丈范围,就被一层看不见的屏障弹开些许。像是…某种沉睡之物被惊扰后的本能排斥。
天枢神使眉峰一跳。
他加大神识渗透,试图锁定那枚罗盘的核心频率。刹那间,一股古老意志从罗盘深处反冲而出,虽未实质伤人,却在他识海中震了一下,像是有人拿木槌轻轻敲了下铜钟。
嗡
他瞳孔微缩,迅速收回手。
“哼。”他冷哼一声,金眸盯着下方背影,“竟有护主之灵?看来这罗盘…比我想象的更完整。”
他俯视着街道上缓步前行的俩人,目光最终落在肖瑶身上。她依旧走得不紧不慢,肩上的狐狸东张西望,红衣女子还在说话,看起来毫无异样。
刚才那一瞬的反弹,说明此女并非单纯持有罗盘,而是与之建立了某种深层联系。强行夺取,怕是会触发未知反噬。
“区区人族。”他语气阴沉下来,“窃据神物,妄用星轨,迟早遭天谴。”
他袖袍一甩,身影如烟消散,临走前留下一句低语:“待我禀明主神,调遣巡天使团…这枚罗盘,必归我族所有。”
最后一缕金光划破夜幕,隐入云层,再不见踪影。
而街上,肖瑶终于抬步跨过那道被风吹乱的符纸。
她轻轻绕开,像避开一块不起眼的碎石。
“今晚加餐。”她忽然道。
“真哒?”团团耳朵立刻竖起来,“我要双份烤鸡腿!外加蜜汁红薯!”
“想得美。”肖瑶斜它一眼,“一只鸡腿,啃完闭嘴睡觉。”
“太抠了!”团团抗议,“我都帮你发现敌情了!天上那个金毛怪明显不怀好意!”
“我知道。”肖瑶淡淡道,“所以才让你闭嘴。”
她说话时,手指再次掠过罗盘表面。这一次,罗盘极其轻微地震了一下,像是心跳漏了半拍。
她没表现出来。
苏绵走在旁边,总觉得气氛有点怪。明明街灯都亮了,肉香飘满整条街,可空气里好像多了点看不见的重量。
“你们俩…”她犹豫着开口,“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有。”肖瑶答得干脆。
“有!”团团抢答。
“滚。”肖瑶抬手就捏住它后颈皮,把它整个拎起来晃了晃,“再胡说八道今晚别吃饭。”
团团四肢扑腾两下,果断投降:“我说没有还不行吗!主人凶残!”
苏绵看着一人一狐闹腾,皱了皱眉,又松开。也许真是自己多心了?毕竟刚才那只符纸…确实有点奇怪的光泽。
她低头看了眼脚下。
刚才那张泛金边的废符,已经被风吹到了墙角,压在一堆菜叶底下。但她记得清清楚楚,那上面画的根本不是普通驱邪咒,而是一个扭曲的星环图案,中间还有一点朱砂红,像只睁开的眼睛。
她正想提醒,抬头却发现肖瑶已经走到蹄膀店门口了。
门匾上的“灵汁浸骨”四个字在灯光下微微发亮,油渍斑斑的帘子被晚风掀起一角,露出里面热闹的人影和蒸腾的雾气。
“进去吗?”苏绵问。
肖瑶站在门口,没动。
她望着店内喧哗,听着锅铲碰撞声、食客谈笑声、小二吆喝声,耳朵却在捕捉另一种声音,来自头顶之上,来自虚空之外,来自某个尚未离去的注视。
她知道那人走了。
但也知道,他一定会回来。
“不急。”她说,“等风安静点再说。”
团团趴在她肩上,耳朵悄悄抖了抖,没再说话。
街角最后一点暮色沉下去,新的一夜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