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肖瑶就蹲在破庙门口啃冷馒头。
团团缩在她肩上打哈欠,尾巴尖一抖一抖:“主人,你这叫什么事儿?昨晚不进店吃热乎的,今早又在这喝西北风…咱真不是穷到这份上了吧?”
“闭嘴。”肖瑶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噎得直翻白眼,顺手拍了下它脑袋,“你在店里能管住嘴?进了食肆,你能忍住不说‘那个金毛怪昨晚盯着我们’?”
团团耳朵一塌:“哦…也是。那苏绵呢?她咋也跟着咱演苦肉计?”
屋里帘子一掀,苏绵挎着个旧药篓出来,红衣利落:“我这不是怕你们俩偷偷溜了,把我扔这儿卖假药草。”
她把药篓往地上一放,里头哐啷响,几只粗陶瓶、一把断齿梳、还有半包没吃完的蜜饯花生。
“我都收拾好了。”她说,“炉子封了火,铺子退了租,连隔壁王婆送的腌萝卜都分给街尾那群野狗了。”
肖瑶瞥她一眼:“这么干脆?我还以为你要抱着你那口炼丹锅哭一场。”
苏绵耸肩,“锅太重,带不动。再说了,咱们又不是逃难,是换地方发财,对吧?”
她话音刚落,破庙深处传来一声轻笑。
两人一狐同时转头。
盲眼老者背靠墙角坐着,手里酒葫芦晃了晃,没睁眼:“发财?你们这副打扮,倒像是去给人收尸的。”
他穿着补丁摞补丁的灰布袍,脚上草鞋少了一只,另一只还挂在大脚趾上晃荡。可就这么个人,说话时声音不高,却像钉子一样扎进空气里,让人没法装没听见。
肖瑶站起身,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
“前辈。”她开门见山,“我被神族盯上了。”
老者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哦?终于发现啦?我还以为你要装傻到进棺材呢。”
“不是才发现。”肖瑶摸了摸腰间罗盘,“是确认了。那人用神识扫我,罗盘有反应,但没预警,说明它不认识那种力量。”
“正常。”老者慢悠悠道,“星轨罗盘认的是‘轨迹’,不是‘人’。只要没动杀心、没触发命劫,它就不会响。你那位金毛朋友,现在还只是远远看着,连手都没伸出来呢。”
团团插嘴:“那他还算客气?等他动手的时候,咱是不是就得跑路了?”
“跑?”老者嗤笑一声,忽然抬手,在空中虚划三道线。
地面沙土自动聚拢,勾出三块区域:一块高悬如塔,一块深陷似渊,一块平铺于地。
“看清楚喽。”他说,“天上那个叫天域,地下那个叫魔域,中间这个,就是你们脚踩的地界儿。”
苏绵皱眉:“三域?可书上都说,魔族凶残,神族高洁,人族居中调和…怎么在您这儿,全成地皮了?”
“书?”老者冷笑,“谁写的书?神族写的吧?他们当然说自己住在山顶,别人都是泥里爬的。”
他手指点了点中间那块:“告诉你,万年前,三域本是一体。后来闹分裂,强者上天,恶者入地,剩下一群不强不恶的,就在中间凑合活着。所谓神族,不过是当年挑头分家的那一拨人罢了。”
肖瑶盯着那三块图,低声问:“所以…他们盯我,不是因为我拿了罗盘,而是因为我不该碰‘本该属于他们的东西’?”
“聪明。”老者点头,“罗盘不是钥匙,是镜子。照得出星轨运行,也能照出谁在撒谎。你拿着它,等于站在屋顶喊:‘喂!楼上那家人,你们家底漏风啦!’”
团团听得直挠耳朵:“所以咱现在不止是个捡破烂的,还是个拆墙的?”
“差不多。”老者把酒葫芦往旁边一滚,整个人往后一仰,又躺下了,“不过嘛…既然已经站上屋顶了,那就别光嚷嚷。去看看别的屋檐底下,到底藏了多少烂梁。”
说完,他不再言语,呼吸渐匀,像是真睡着了。
肖瑶没动。
她看着地上那三道划痕,风吹过来,沙土开始散开,但她脑子里的画面没散。
原来不是她惹事。
是事,早就埋在路上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转身往外走。
苏绵跟上:“这就走了?不谢一声?”
“谢什么。”肖瑶头也不回,“他要是想听谢谢,就不会躲在这种破庙里喝酒了。”
回到小院时太阳已爬上房顶。
院子里有张瘸腿桌子,两把椅子,一口熄了火的炼丹炉。苏绵翻出个包袱皮,开始往里塞东西。
“这个带吗?”她举起一只豁口瓷碗。
“带。”肖瑶正在绑剑鞘。
“这个呢?”她拎起一张写满符咒的黄纸。
“烧了。”
“为啥?还能用!”
“上面沾了昨夜那阵风里的金粉味。”肖瑶皱眉,“留着容易招苍蝇。”
苏绵二话不说,点火扔灶膛里。
团团蹲在桌上,看她忙活:“我说,你至于吗?不就是换个城?搞得跟搬家祭祖似的。”
“这不是搬家。”肖瑶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地图,铺在桌上。
她指尖落在一处写着“青梧仙城”的位置,轻轻一点:“这是个有星台的地方。真正的星台,不是摆几个石头观星那种,是能连通天外轨迹的古建。我想去看看,罗盘到底还能不能更进一步。”
团团凑过去看:“听着挺玄乎。可咱现在连饭钱都快没了,哪来的路费?”
“谁说我们要花钱走路了?”肖瑶嘴角一扬,“昨天拍卖行赚的灵石,够雇三辆飞云辇了。我只是不想坐而已。”
“为啥?”
“太显眼。”她说,“被人盯上的时候,走得越低调越好。”
苏绵把最后一个瓶子塞进包袱,系紧绳子,长出一口气:“其实…有点舍不得。”
“嗯?”肖瑶抬头。
“这里啊。”苏绵环顾小院,虽然破,但好歹是咱们第一个落脚地
团团趴到包袱上,尾巴一圈圈缠着布角:“我也觉得…这地方挺干净的。连老鼠都不来偷东西。”
肖瑶没说话。
她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张废符纸,正是昨夜被风吹到墙角那一张。边缘泛过金光的那个星环图案还在,朱砂画的眼睛已经褪色,但形状清晰。
她拿起来,吹了吹灰,夹进随身玉册里。
“不是舍不得。”她说,“是记得。”
然后她合上册子,系好包袱,背上剑。
“走吧。”
苏绵背上药篓,最后看了眼院子,迈步出门。
团团跳上她肩膀,爪子抓稳:“本帅宣布!启程仪式正式开始!前方将士听令”
“再胡说八道。”肖瑶伸手捏住它后颈,“今晚烤鸡腿减半。”
“减半也比没有强!”团团挣扎,“至少我还有一半希望!”
晨光洒在旧屋瓦上,炊烟袅袅,远处鸡鸣狗吠,一切如常。
肖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那座破庙藏在巷尾,看不见人影,只有酒葫芦挂在窗框上,随风轻轻晃。
她没再多看。
转身踏上土路。
脚步落下,尘埃轻扬。
团团突然蹦到她头顶,站得笔直,小爪子往前一挥:“全军,向前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