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断然。
话音落下,他没有再看湖心那座沉睡着秘密的祭坛,转身,率先踏上了离开这片燃烧之地的路。
铁岩立刻招呼还能行动的伤员和幸存的小妖,磐石咧着嘴,尽管疼得龇牙咧嘴,还是用宽阔的后背背起了两个无法行动的同伴。
白璃紧随陆离侧后方,银瞳时刻保持着警惕,九尾天狐披风无风自动,散发出朦胧的幻光,将一行人的气息尽可能收敛。
离开的过程比预想中顺利。
暗瞳溃逃,猎天盟残兵作鸟兽散,这片被遗弃的归墟底部空间重归死寂,只有荧光苔藓燃烧后的灰烬和悬浮的碎石,记录着刚才那场短暂而剧烈的冲突。
他们沿着磐石之前探索出的一条隐秘水道向上攀爬。
水道狭窄,岩壁湿滑,镶嵌着零星顽强存活的发光菌类,提供着微弱的光亮。
冰冷的滴水声和众人沉重的喘息、压抑的呻吟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
陆离走在最前,右臂低垂,皮肤下那隐去的灰痕仿佛沉睡的毒蛇,只是偶尔随着他步履的移动,传来一丝极其细微的、针扎般的刺痛,提醒着它并未真正安分。
他的心神大部分沉浸在体内那微妙的平衡上,感受着万象坛与白泽遗骨共鸣后带来的那丝温润力量,如何小心翼翼地包裹、安抚着规则之痕那冰寒的“核”。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隐约有微光透入,空气也变得稍微干燥了些许,不再那么浸骨。
他们似乎正在接近归墟的外围岩层。
“快出去了。”铁岩低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然而,就在这句话说出的下一秒——
“呃!”
陆离猛地顿住脚步,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一个趔趄,左手瞬间扣住了身旁冰冷粗糙的岩壁。
剧痛!
毫无征兆,仿佛有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捅进了他的右臂,并顺着臂骨疯狂旋转、钻凿!
那不是之前规则之痕反噬时那种冰冷侵蚀的痛,而是一种更加暴烈、更加“外放”的撕裂感!
“陆离?”白璃立刻上前扶住他,触手却感觉到他手臂肌肉的瞬间绷紧和不受控制的颤抖。
陆离额头瞬间沁出冷汗,牙关紧咬。
他“看”到了——不是用眼睛,而是用那刚刚获得的、对规则的感知。
右臂深处,那灰黑色的“伤痕”核心,仿佛一个沉睡的引擎,被外界某种东西……刺激醒了。
是灵气。
尽管稀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越接近地表,空气中游离的天地灵气浓度确实在缓慢增加。
对于修士而言这是恢复的养料,但对于他体内这团高位格的“天地之伤”而言,这稀薄的灵气,就像是投入滚油的第一滴水。
嗡——!
没有声音,却有一种无形的“波动”,以陆离的右臂为中心,猛地向四周扩散开来!
那不是能量冲击,更像是一种“宣告”,一种对周围环境规则的粗暴“覆盖”。
灰色的涟漪,肉眼可见地荡漾开去,扫过狭窄的水道,扫过湿滑的岩壁,扫过队伍中的每一个人。
首当其冲的是岩壁和散落的碎石。
被灰色涟漪掠过的瞬间,那些附着在岩石上的发光菌类,光芒骤然熄灭、枯萎、化为灰白粉末。
紧接着,岩壁本身那青黑的色泽,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线条,飞快地褪去,变成一片死寂的、毫无生机的苍白。
不是风化,而是更彻底的……“剥离”。
几块从上方松动、恰好滚落的碎石,在落入涟漪范围的刹那,悬浮在了半空,然后无声无息地,表面的纹理、颜色、甚至“存在感”本身都在快速消退,最终“噗”地一声轻响,炸散成一小团均匀的、惨白的石粉,簌簌落下。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奇异的“空洞”感,仿佛声音和光线的传播都被这涟漪干扰、扭曲了。
“这是?!”磐石瞪大眼,看着自己脚边一块瞬间失去所有色彩、变成惨白疙瘩的岩石,下意识后退半步。
队伍里几个本就受伤的小妖,被这涟漪扫过,更是浑身一颤,脸上露出惊恐莫名的神色,仿佛灵魂都被那灰色波动轻轻刮擦了一下。
陆离闷哼一声,左手死死扣住岩壁,指甲几乎嵌进石头里。
他疯狂催动识海中的万象坛,坛体嗡鸣,温润的白泽之力与自身的意志一起,试图锁住右臂内那躁动的“伤痕”。
有效果,但无法彻底禁锢。
那规则之痕就像一个被关押了太久的凶兽,初次接触到外界的“空气”(灵气),产生了强烈的、本能的扩散和呼吸欲望。
陆离能感觉到,它并非刻意破坏,只是其存在本身,对于当前这个层次的世界“背景板”而言,就带着过高的“分辨率”和过强的“侵蚀性”。
每一次涟漪的扩散,都是它在“呼吸”,在“舒展”,同时也在不可避免地……向外界宣告它的位置。
“压不住……它在适应外面的环境,主动向外渗透。”陆离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脸色有些发白,“走,快!离开这片区域!”
他强忍着痛楚和那股想要将一切“规则化”的冰冷冲动,加快脚步。
众人不敢耽搁,紧随其后。
只是那灰色的涟漪,虽被陆离拼命压制,频率变慢、范围缩小,却依然每隔十几息,便会不受控制地荡漾出一圈微弱的波纹,将所过之处染上一片仓促的苍白死寂。
陆离的心不断下沉。
这无异于在黑暗的密林中打着一面不断闪烁的破灯笼,还附带广播功能。
几乎就在陆离右臂第一次爆发剧痛、灰色涟漪荡开的同时。
距离归墟边缘约百里外,一座孤峭如剑的山峰之巅。
夜色尚未完全褪去,启明星在天边挣扎着微光。
山巅罡风凛冽,吹得人衣袍猎猎作响。
一名身着深蓝色星纹道袍、头戴高冠、面容清癯的中年道人,正闭目盘坐于一块天然形成的八卦石台上。
他面前悬浮着一面直径约尺许的古铜星盘,盘面光滑如镜,其中却映照着缓缓流转的虚幻星河,指针细如发丝,通体银白,此刻正以缓慢而恒定的速度,划过盘面上那些微缩的星辰轨迹。
此人正是星轨阁当代执事之一,观星子。
星轨阁不参与寻常势力争斗,专司观测天象、推演星轨、记录天地灵机异动,在修仙界地位超然,也最为神秘。
观星子此次带队外出,是为执行定期的“星象巡查”,记录各区域灵气潮汐与空间稳固度的细微变化。
忽然,他面前星盘上的银白指针,猛地一颤!
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拨动,指针瞬间脱离了原本平缓的轨迹,开始疯狂地、毫无规律地顺时针逆时针交替旋转起来,速度越来越快,甚至带出了残影,发出“嗡嗡”的颤鸣!
“嗯?”观星子紧闭的双眼骤然睁开,眸中似有星芒一闪而过。
他看向星盘,眉头微皱。
星轨紊乱?
不对,更像是一种……高位格的、非自然的“扰动”突兀介入,粗暴地干涉了局部星轨的平稳运行。
他手指疾点,数道星辉打入星盘。
盘面上流转的虚幻星河光芒大盛,试图稳定指针。
指针的旋转速度稍有减缓,但方向依旧混乱,仿佛在抗拒,在被某种更强的力场吸引。
就在这时——
一股无形无质,却让观星子神魂都感到一丝莫名刺痒的“波动”,如同水纹般,轻轻掠过山巅。
这波动来得快,去得也快,几乎无法捕捉。
但星盘上那疯狂旋转的银白指针,却在波动掠过的瞬间,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猛地定住!
不再旋转,不再颤抖。
针尖稳稳地、笔直地、笃定地指向了西北方——归墟的东南外围区域。
观星子瞳孔微缩。
他伸出手,并非触碰星盘,而是虚悬于盘面之上,指尖与那指针之间,有细微的、仿佛数据流般的银白光线明灭闪烁,进行着超高速的推演和信息交换。
片刻之后,他收回手,脸上露出一抹混合着惊异、疑惑,以及难以抑制的、发现稀世珍宝般的狂热。
“不是灵气爆发,不是秘境开启……这波动性质……前所未见。”他喃喃自语,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金属般的质感,“干扰星轨,直接引动‘天机针’指向……其源头蕴含的‘规则’层面的信息量……极高,极高!”
他眼中星芒越来越亮:“难道是……失传已久,只存于阁中禁忌典籍记载的‘空间道痕’?或是某种涉及天地本源伤痕的‘活体规则显化’?”
无论是哪一种,其价值都无可估量!
对于痴迷于星象与规则研究的星轨阁而言,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无法拒绝的瑰宝!
“传令!”观星子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所有随行弟子,收敛一切灵力波动与星辉标记。布‘九曜潜踪阵’,遮蔽我等行迹与天机。目标,归墟东南,波动源。合围,但不惊动。此次目标……非比寻常。”
“是,执事!”山巅阴影中,几道如同融入夜色的身影无声领命,迅速散开。
星光微敛,阵法波动悄然覆盖了这片山巅。
地底水道,陆离一行人终于艰难地爬出了一道狭窄的岩缝。
眼前豁然开朗,尽管依旧是昏暗的归墟边缘,布满了嶙峋怪石和扭曲的黑色枯木(疑似上古植物化石),但空间开阔了许多,空气也流通起来,带着地底特有的阴冷和淡淡的尘埃味。
然而,陆离心中的不安却急剧攀升。
就在刚才,最后一次压制规则之痕的涟漪后,他清晰地“感觉”到,有一束极其隐蔽、却带着探究与炽热意味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隔着遥远的距离,轻轻“触碰”了一下那涟漪荡过的区域,然后迅速收回。
但那惊鸿一瞥的接触,已经足够。
“我们被盯上了。”陆离停下脚步,声音冰冷,看向来时那幽深的岩缝,以及更远处归墟的黑暗轮廓,“规则之痕的波动,引来了苍蝇。”
他快速环顾四周地形,脑中飞速思考。
铁岩和磐石立刻握紧了武器,背靠背将伤员护在中间,白璃银瞳中寒光凝聚,九尾披风无风自动。
“铁岩。”陆离语速极快,“你立刻带磐石、清风子他们,还有所有伤员,按原计划,以最快速度撤回我们之前建立的临时部落遗址。那里地势复杂,有简易防御工事和预先布置的隐匿阵法,可以暂避。不要停留,不要回头。”
“那你呢?”铁岩沉声问。
“我和白璃留下。”陆离看向白璃,后者对他微微颔首,银瞳中毫无惧色。
“规则之痕的‘气息’无法彻底掩盖,跟着大部队走,只会把危险带过去。我们留下,做一场戏,把那些苍蝇的注意力引开。”
“不行!太危险!”磐石急得抓耳挠腮。
“这是命令。”陆离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违逆的威严。
经历连番变故与觉醒,他身上那股属于半妖之主的气势,越发沉凝。
“白璃有天狐披风,我们两人目标小,更易周旋。找到机会就会脱身与你们汇合。”
铁岩死死盯着陆离,又看了看他右臂皮肤下隐约流动的微不可察的灰线,重重点头:“保重!部落遗址,不见不散!”
“走!”
铁岩不再犹豫,低喝一声,磐石虽不甘,却也知道轻重,背起一个最重的伤员,一行人迅速没入另一条通往地表复杂丘陵区的岔道。
原地很快只剩下陆离和白璃。
陆离深吸一口气,主动稍微放松了一丝对规则之痕的压制。
右臂皮肤下,灰黑色的纹路缓缓浮现,如同活过来的电路,微光流转。
同时,一股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具指向性的“涟漪”,以他为中心,缓缓荡开。
白璃祭出天狐披风,朦胧的幻光将两人笼罩,身影和气息开始变得模糊、扭曲,仿佛即将融入周围嶙峋怪石的阴影之中。
披风的幻境之力试图隔绝、扰乱陆离身上散发出的异常波动。
然而,效果有限。
每一次陆离体内规则之痕不自主的“脉动”,都会在幻境中撕开微小的缝隙,从中泄露出一丝丝极淡的、如同烧焦痕迹般的黑色细丝,在空气中一闪而逝,随即被幻境弥合,但那瞬间的“破绽”,对于真正的高手而言,足以定位。
两人如同最耐心的猎手,潜伏在归墟边缘这片乱石岗中,等待着“苍蝇”的到来。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流逝。
陆离闭目凝神,并非主要依赖视觉和听觉,而是将大部分心神沉入万象坛。
坛体温润,与那白泽遗骨共鸣后,似乎多了一层玄妙的“推演”之能。
他并非推演吉凶,而是在被动接收着周围天地间极其细微的“信息流”——规则的脉络,能量的流向,以及……那些不自然“扭曲”和“遮蔽”的痕迹。
忽然,他“看”到了。
并非肉眼所见,而是万象坛反馈的、类似于三维立体图般的模糊感知。
在他侧前方约三里外的几处岩石阴影和扭曲枯木之后,存在着数个刻意收敛、但并非无迹可寻的“能量节点”,它们之间以一种复杂而隐晦的方式相互连接,构成了一个并非攻击,而是主要用于遮蔽、干扰和预警的网络。
网络正在缓慢收缩,向他们所在的方位合围。
“来了。”陆离睁开眼,眸中一片清明,“三里外,东南、正东、东北三个方向,至少三组人,布下了某种潜踪和封锁阵法,正在收网。”
白璃银瞳微缩,仔细感应了片刻,才隐约察觉到那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极其微弱的异常。
“星轨阁的人?这手笔……很专业,不像是寻常追杀者。”
“不是来杀人的。”陆离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冰冷的弧度,“至少,不是立刻来杀人的。那阵法以困锁和感知为主,杀伐之气很淡。”他顿了顿,补充道,“更像是……在‘收集样本’前,防止‘样本’逃跑。”
话音刚落,前方百丈外的空地上,空气如同水波般荡漾了一下。
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显现出来,仿佛一直站在那里,只是刚刚解除隐匿。
来人正是观星子。
他依旧穿着那身深蓝星纹道袍,手持那面古铜星盘,只是此刻星盘上的光芒已经收敛。
他身后,还有三名气息渊深、眼神锐利如鹰的星轨阁精英弟子,呈品字形站位,隐隐封住了陆离和白璃可能退避的几个方向。
观星子并未立刻靠近,在五十丈外便停下身形。
他脸上没有猎天盟那种赤裸裸的杀意和贪婪,反而带着一种学者般的、审视珍稀标本的专注,以及一丝恰到好处的“礼节性”微笑。
他对着陆离的方向,微微拱了拱手,声音平和清晰地传了过来:“这位道友,请了。老朽星轨阁执事,观星子。方才感知到此地方位,星轨异动,灵机沸腾,似有不同寻常之物现世。循迹而来,不想竟是道友在此。”
他目光扫过陆离,尤其在那虽然被幻境遮掩、却依旧偶尔泄露出一缕微光的右臂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深处那抹狂热几乎要压抑不住,但表面依旧维持着客气。
“观道友气度非凡,身负奇缘,却似有伤势在身,能量隐有外溢不稳之象。”观星子语气诚恳,甚至带着关切,“我星轨阁虽不涉世事争斗,但于调理灵机、稳固本源、压制异力方面,却颇有心得。阁中更收藏有上古流传的诸多秘法灵药。老朽观道友情形,实不忍见明珠蒙尘,神物自晦。”
他稍微停顿,抛出了“诚意”:“不如请道友移步,随老朽前往星轨阁暂住。阁中愿以最高等级的‘蕴神灵乳’与‘定界神符’,为道友调养伤势,压制异力。为期三年,期间一切用度,皆按阁中长老规格供应。只需道友……配合阁中长老,对道友所承之道痕奇力,进行一些必要的、绝无伤害的‘观测’与‘记录’。不知,友意下如何?”
他说得冠冕堂皇,字字句句仿佛都在为陆离着想,将“研究”包装成了“疗伤”和“合作”。
但陆离只是静静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早已过了会被这种表面客气迷惑的阶段。
观星子眼底那抹看待实验材料的灼热,他看得清清楚楚。
所谓的“观测记录”,不过是剥夺和剖析的雅称。
更重要的是,在他万象坛的感知中,就在观星子说话的同时,那三人站立的方位微微调整,脚下似有非有的阵法波动悄然加强,数个隐蔽的、闪烁着微光的追踪符文,如同无形的钉子,悄无声息地嵌入了他们周围方圆三里的空间节点之中,彻底封锁了这片区域。
名为邀请,实为囚笼。
陆离缓缓抬起头,目光迎上观星子看似平和、实则贪婪暗藏的眼睛。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漠然。
“好啊。”陆离开口,声音平淡,却让对面的观星子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他答应得如此干脆。
就在观星子眼中喜色一闪而过,准备进一步施加阵法压力,确保“合作”时——
陆离动了。
不是逃跑,不是攻击。
他只是踏前了半步。
就是这半步,他右臂皮肤下,那灰黑色的纹路骤然亮起,不再是微弱的流转,而是迸发出一种凝练的、冰冷的灰光!
这灰光并未射出,而是以他为中心,猛地向四周一“荡”!
这一次,不再是无意识的涟漪,而是有意识的、受控的“释放”!
“嗡——!”
一种奇异的、扭曲的“力场”瞬间降临。
首先受到影响的是“声音”。
观星子脸上那副成竹在胸的表情刚刚浮现,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他的声音——连同他身后三名弟子下意识倒吸冷气的声音——仿佛被按下了延迟播放键。
陆离踏步,灰光荡开。
足足过了一两息的时间——
“……意下如何?”的尾音,才迟钝地、断断续续地,仿佛从粘稠的液体中艰难挤出来般,传到陆离耳中。
紧接着,是观星子那句刚刚出口、本该与笑容同步的:“如此,甚——”
“好”字还没说出来。
声音滞后了。
观星子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不是因为陆离的反应,而是因为他自己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和他大脑的指令,出现了可感知的、令人毛骨悚然的“不同步”!
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刚才那句话的回音,正在以慢得离谱的速度消散!
紧接着,是视觉。
在陆离荡开的灰光力场范围内,他眼中的景象,开始出现诡异的断层。
一块岩石的轮廓,仿佛被无形的剪刀裁开了一瞬,前后画面出现了细微的错位。
一名弟子挥动衣袖的动作,出现了残影,仿佛慢动作回放。
连空气中飘浮的尘埃,轨迹都变得断断续续。
观星子瞳孔骤缩,脸上的客气与贪婪瞬间被惊骇取代。
他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力运转,在这片灰光笼罩的区域里,变得异常“粘滞”,仿佛在胶水中行走。
他试图催动手中星盘,星盘指针的转动速度也明显变慢,反馈的信息出现了紊乱和延迟!
“这……这是?!”观星子终于忍不住失声,但他的惊呼,也仿佛被拉长了音节,断断续续地传出。
陆离站在原地,右臂灰光流转,那只恢复正常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眼前这片开始出现时空错乱般景象的空间,以及对面神色惊疑不定、眼中景物正在被无形之力割裂成无数碎片的星轨阁执事。
他开口,声音清晰而平稳,在这片扭曲的力场中,却奇迹般没有受到影响。
“观测?”
他轻轻重复了一下观星子的词,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加深了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