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望岭的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股焦灼的淀粉味，那是梦想与现实被高温强行融合后的怪诞气息。
这不仅仅是因为王大妈囤积的那两百亩土豆正在打谷场上堆积如山，甚至因为过度拥挤而开始发酵，更是因为一场史无前例的“星际峰会”正在这里拉开帷幕。
主席台是由三台红色的“东方红”拖拉机并排焊死搭建的，履带上还沾着昨夜的泥泞，上面铺着一块从红白喜事租赁处借来的红绒布。背景板是一块巨大的户外LED屏——那是郝建原本打算用来循环播放《午夜凶铃》和《咒怨》以此吓退游客的，现在却滚动播放着红底黄字的大标语：“热烈庆祝绝望岭-SpaceX 土豆换飞船战略签约仪式”。
台下，长枪短炮的媒体镜头几乎要怼到郝建的鼻孔里。闪光灯连成一片光海，晃得他睁不开眼。
“郝先生，请问您与马斯克先生达成‘土豆换飞船’协议的初衷是什么？是基于对火星土壤改良的独到见解吗？”
“听说绝望岭的土豆富含某种特殊的‘绝望元素’，能抵抗宇宙辐射，是真的吗？”
“王大妈说您是‘银河系首席土豆品鉴官’，并声称这里的土豆拥有‘量子纠缠’般的口感，您对此有何回应？”
郝建坐在中间，左边是正襟危坐、一脸严肃且穿着黑色T恤的埃隆·马斯克，右边是嗑着瓜子、满脸红光、穿着大红花袄的王大妈。
他感觉自己不像个人，更像个被架在火上烤的土豆，还是那种即将被扔进油锅炸成薯条的土豆。
“我要澄清一下……”郝建终于忍无可忍，一把抢过麦克风，电流的啸叫声刺破了会场的喧嚣。他声音沙哑，眼神中透着一种看破红尘的死寂，“那些土豆，真的是我从隔壁县批发市场买的。五毛钱一斤，还是处理品，因为个头太小没人要。没有什么绝望元素，也没有什么抗辐射功能。这就是普通的淀粉块茎，吃多了会胀气，甚至可能导致消化不良。”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连风吹过拖拉机履带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三秒钟后，马斯克带头鼓起了掌。
掌声从稀疏变得狂热，最后演变成一种近乎宗教般的崇拜。
“精彩！太精彩了！”马斯克激动地站起来，对着镜头大喊，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听到了吗？这就是‘第一性原理’的极致应用！他在解构！他在用一种后现代主义的手法告诉我们，即使是处理品，经过绝望岭的品牌赋能，也能变成星际硬通货！这是一种多么高级的幽默感！‘吃多了会胀气’——这隐喻了人类在宇宙面前的渺小与膨胀！这是哲学的思考！太深刻了！”
“对对对！马老板说得对！”王大妈把瓜子皮往地上一吐，熟练地接过话茬，脸上洋溢着推销员般的自信，“咱们郝老板就是谦虚！那土豆虽然五毛钱买的，但那是咱们精挑细选的‘潜力股’！就像马斯克先生的火箭，以前也炸过不是？但这不耽误人家现在上天吗？咱们的土豆，那是‘炸’过市场的！吃过咱们土豆的人，那个气儿都能顶到脑门，这就是升天的感觉！”
“说得好！炸过市场的土豆！”台下掌声雷动，甚至有记者感动得热泪盈眶，疯狂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这句商业名言。
郝建绝望地捂住脸，指缝间漏出的只有无尽的悲凉。
他看着大屏幕上实时跳动的数据，那红色的曲线像是在嘲笑他的无能——
土豆期货指数：+45%。
SpaceX 股价：+12%。
绝望岭集团估值：突破1000亿美元。
“福伯……”郝建侧过头，有气无力地问站在台下的管家，“现在把马斯克赶走，还来得及吗？或者我现在承认我是精神病，能终止合同吗？”
“少爷，恐怕不行了。”福伯站在台下，手里举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支持星际外交”，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刚才王大妈已经代表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和马斯克先生签署了《关于建立火星土豆中转站的谅解备忘录》。而且，马斯克先生非常欣赏您的‘反向营销’策略，决定追加投资，帮咱们把绝望岭改造成‘星际农业硅谷’。”
“星际农业硅谷……”郝建眼前一黑，差点从拖拉机上栽下去，“他是不是还想在城堡顶上修个发射架？”
“少爷神机妙算！”福伯竖起大拇指，语气中充满了钦佩，“马斯克先生正是这个意思！他说要在城堡顶上建一个‘土豆专用发射井’，方便咱们随时向火星输送‘精神食粮’。他还说，这是为了节省物流成本，毕竟把土豆运到火星太贵了，不如直接把发射场建在土豆堆上。”
就在这时，签约仪式进入了高潮。
王大妈神秘兮兮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布包，层层打开，最后露出了一个……烤得焦黑、表皮干裂、甚至还在冒着热气的土豆。
“这是咱们绝望岭的‘镇岭之宝’！”王大妈对着镜头，深情款款，仿佛手里拿的不是土豆，而是核按钮，“这是昨天郝老板亲自……呃，亲自‘监烤’的土豆！据说是用绝望岭特有的‘焦虑之火’烤制的，外焦里嫩，蕴含着老板对破产……哦不，对成功的渴望！现在，我要把它赠送给马斯克先生，作为咱们友谊的见证！”
马斯克如获至宝，双手接过那个黑乎乎的土豆，像捧着圣杯一样，小心翼翼地闻了闻。
“Thank you! Thank you so much!” 他对着土豆拍了一张自拍，然后再次发推，“我的午餐。来自绝望岭的神秘力量。#MarsPotato #ElonMusk #第一性原理”
这条推特发出的瞬间，全球土豆期货市场，直接熔断。
“叮——”
系统的提示音，听起来竟然带着一丝欢快的节奏，仿佛在放鞭炮。
【检测到宿主成功利用“土豆外交”绑定全球顶级科技资源。】
【您的“反向营销”策略被马斯克深度解读并推广，绝望岭正式成为“星际农业圣地”。】
【系统评价：您用一颗五毛钱的土豆，撬动了千亿市值的杠杆。这是忽悠的极致，也是商业的奇迹。您成功让全世界相信，土豆是通往火星的唯一船票。】
【当前身价：1200亿美元（含期权）。】
【追加投资：鉴于您在“星际忽悠”领域的卓越贡献，系统决定追加“星际忽悠基金”10亿美元，用于支持您在月球背面建立“绝望岭分舵”。】
“十……十亿……”
郝建看着那个被马斯克咬了一口的烤土豆，看着王大妈那张笑得像菊花一样的脸，看着台下那些疯狂的投资者。
他突然觉得，自己可能真的不适合地球。
也许，月球背面才是他唯一的归宿。
至少那里没有土豆，也没有王大妈，更没有这个该死的系统。
“走吧。”郝建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那笑容扭曲得像是被门夹过的核桃，“我去和马斯克先生……谈谈月球背面的地皮价格。”
“少爷，您想通了？”福伯惊喜地问，眼中闪烁着泪光，“您终于愿意拥抱星辰大海了吗？”
“想通了。”郝建望着天空，眼神空洞得像两个黑洞，“既然亏不掉，那就往大了亏。我要在月球上种土豆，种那种……吃了会失忆的土豆。我要让全人类都忘记怎么赚钱，这样我就能破产了。”
……
当晚，绝望岭集团发布公告。
宣布启动“月球背面土豆种植基地”项目，并任命王大妈为“月球区荣誉主任”，全权负责月球土壤的土豆适配性研究。
消息一出，土豆期货再次暴涨50%。
而郝建，则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对着那一颗发芽的土豆，整整发呆了一夜。
他在思考一个严肃的哲学问题：
到底是他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或者，这就是“败家”的最高境界——
我想亏钱，但全世界都在帮着我赚钱。
这该死的、无处安放的、该死的才华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