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七月，空气中已经透出了一丝闷热。

位于市中心CBD的“云图传媒”总裁办公室内，冷气开得很足。林砚正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大红袍，神色悠然。

“林总，人到了。”助理小赵轻轻推开门，压低声音说道，神色间带着一丝紧张。

“让他进来吧。”林砚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后仰，调整了一个极其放松的姿势。

门被推开，走进来的是一个五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他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整个人透着一股久经商场的沉稳与精明。

江城传统商界的老牌大佬，宏远实业的董事长，钱宏远。

“哎呀，林总！百闻不如一见啊！”钱宏远一进门，脸上便堆满了和煦的笑容，大步走上前，主动伸出双手，“早就听说江城出了一位互联网奇才，今天一见，果然是一表人才，年轻有为啊！”

“钱董客气了。”林砚也站起身，微笑着握了握对方的手。他的手很稳，力度适中，不卑不亢。

两人分宾主落座。小赵泡好茶后，知趣地退了出去，顺手关上了门。

“林总，我这个人是个粗人，做实业的，不懂你们互联网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钱宏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透过镜片，看似随意地打量着林砚，“但我懂生意。最近你们‘云图传媒’在本地生活板块的动静，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短短一个月，连爆三个大单，把江城几家老牌广告公司的饭碗都抢了。这手段，真是让我这个老头子大开眼界。”

林砚微微一笑，神色平静如水：“钱董过誉了。不过是运气好，抓住了短视频的一点风口罢了。论底蕴和实力，云图传媒比起宏远实业，还差得远呢。”

“哈哈，林总太谦虚了。”钱宏远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眼神中闪过一丝精明的光芒，“风口这东西，猪都能飞。但风停了，猪是会摔死的。林总，你就不怕摔下来？”

这是试探。

赤裸裸的试探。

在钱宏远这些传统商人的眼里，林砚不过是个运气好的暴发户。自媒体？网红？这些东西在他们看来，都是虚的，没有实体资产，没有护城河，风一吹就散。他今天主动登门，一方面是看重林砚手里的流量，另一方面，也是想摸摸这个年轻人的底，看看他是不是个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林砚看着钱宏远，心里忍不住想笑。

这种老派商人的套路，他在上一世见得太多了。无非就是先捧你，再打压你，最后抛出诱饵，试图用最低的代价把你绑上他们的战车，成为他们产业链条上最廉价的打工仔。

“钱董说笑了。”林砚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风会不会停，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只要我们的内容足够扎实，粉丝足够信任我们，哪怕风停了，我们也能在地上跑。而且，跑得比谁都快。”

钱宏远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本以为林砚会急于证明自己，或者顺着他的话头攀附宏远实业的背景。但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的心态竟然如此沉稳，滴水不漏。

“好一个在地上跑。”钱宏远点了点头，收起了脸上的随意，神色变得认真起来，“林总，我就喜欢和你这样聪明的人打交道。既然话说到这份上了，我也不绕弯子。”

他顿了顿，直视着林砚的眼睛：“宏远实业旗下有一家连锁餐饮品牌，最近准备做一波大规模的品牌升级。我看中了你们‘云图传媒’的流量。我希望，我们能达成一项独家战略合作。”

“独家？”林砚挑了挑眉。

“没错。”钱宏远竖起一根手指，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宏远实业出资五百万，买断你们公司未来一年在本地生活板块的所有推广资源。同时，我个人再拿出两百万，作为林总你的个人顾问费。条件是，你们以后不能再接本地同类竞品的单子。怎么样？七百万，对于一个刚起步的自媒体公司来说，应该是个无法拒绝的数字吧？”

七百万。

如果是一个月前，或者是一个普通的创业者听到这个数字，恐怕早就激动得跳起来了。

但林砚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钱董，您的诚意我看到了。”林砚放下茶杯，十指交叉放在膝盖上，目光直视钱宏远，“但是，这个条件，我不能接受。”

钱宏远愣住了。

他设想过林砚会讨价还价，会要求加价，甚至会提出一些资源置换的条件。但他唯独没想过，林砚会拒绝得这么干脆，这么直接。

“林总，你是不是觉得七百万少了？”钱宏远的眉头微微皱起，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悦，“年轻人，做生意要懂得见好就收。五百万买断一年的资源，这已经是溢价了。你拿着这笔钱，足够你舒舒服服地过几年好日子。非要贪心不足，把路走绝了，对你可没好处。”

“钱董，您误会了。”林砚依旧保持着微笑，但眼神却变得锐利起来，“这不是钱多钱少的问题。这是原则问题。”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

“云图传媒的流量，是我们团队用无数个熬夜加班的夜晚，用一条条精心打磨的内容换来的。它不是宏远实业的附属品，更不是可以随意买断的商品。”

林砚转过身，看着钱宏远，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可以合作。云图传媒可以为宏远实业提供顶级的推广方案，保证效果，保证转化率。但，只能是单次合作，或者项目制合作。独家买断，免谈。”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钱宏远死死地盯着林砚，金丝眼镜后的眼神变幻莫测。他在商海沉浮三十年，见过无数聪明人，也见过无数狂妄的年轻人。但他从未见过像林砚这样，明明手握一手好牌，却敢于在谈判桌上掀桌子的疯子。

“你就不怕得罪我？”钱宏远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隐隐的威压。

“钱董是做大生意的人，应该比我更懂一个道理。”林砚走回沙发前，重新坐下，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水，“在这个时代，流量才是王道。您今天可以因为我不听话而打压我，但明天，就会有无数个新的流量主崛起。宏远实业的餐饮品牌，离不开流量。但我林砚，离了宏远实业，照样能活得风生水起。”

他看着钱宏远，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钱董，您今天来找我，不就是因为您也看中了这股力量吗？既然看中了，就该拿出对待合作伙伴的诚意，而不是对待打工仔的态度。”

钱宏远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儿子还要年轻的男人，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那不是来自于财富或地位，而是来自于一种对时代趋势的绝对掌控力。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看走眼了。

这个年轻人，不是什么运气好的暴发户，也不是什么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他是一头蛰伏的猛虎，正在用一种他看不懂的方式，构建着属于自己的商业帝国。

良久，钱宏远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重新露出了和煦的笑容。

“好！好一个流量才是王道！”钱宏远站起身，主动伸出手，“林总，是我唐突了。你说得对，做生意，讲究的是强强联合，不是谁依附谁。既然你愿意按项目合作，那我宏远实业，就先做你们云图传媒的第一个大客户！”

林砚也站起身，握住对方的手，微笑道：“合作愉快，钱董。”

送走钱宏远后，小赵从外面走进来，激动得脸都红了：“林总！您太牛了！那可是钱宏远啊！江城商界的老狐狸！您居然把他拿下了！”

林砚坐回椅子上，揉了揉眉心，淡淡地说道：“老狐狸而已。他今天来，本来就是想试探我的底线。如果我答应了独家，他反而会觉得我没价值，以后只会变本加厉地压榨我。只有让他知道，我的底线碰不得，他才会真正把我当成平等的合作伙伴。”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小赵，通知法务部，拟定一份和宏远实业的合作合同。记住，条款必须严谨，不能留任何漏洞。还有，把这次合作的推广方案做到极致。我要让钱宏远知道，他花的每一分钱，都物超所值。”

“是！林总！”

小赵转身跑了出去。

林砚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第一只老狐狸已经试探完毕，并且被他成功反制。但这只是开始。随着云图传媒的崛起，必然会引起更多传统势力的注意。

他深吸一口气，脑海中浮现出下一阶段的计划。

“钱宏远只是个开胃菜。接下来，是时候让江城商界看看，什么叫真正的降维打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