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周快结束时候，陈不渡除了说话急了会破个音，日常交流已经没有任何问题了。温砚那颗悬了半月的心坠了地，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松弛下来。
季江翊削水果的水平突飞猛进，从最初的毁尸灭迹进化到了能勉强削出一整条皮的水平，为此他沾沾自喜了好几天，每回来都要表演一遍。
陈不渡靠在床头看他炫技，眼神里带着点说不上是嫌弃还是无奈的东西。
“师弟，你看我这刀功是不是进步飞速？”
陈不渡扯起一点笑：“师哥，你来了三回，表演了五回，问的我第七回了。”
季江翊抬了抬眼：“哦。”顿了顿又说，“就想听你夸我。”
“师哥，你真棒。”
陈不渡边说还边把手从被子里掏出来，冲着季江翊竖起一根大拇指。
他抬手接过盘子，里面是季江翊切好块的水果。抬眼看向坐在窗边的老师，抿了抿嘴：“老师？您要不要吃点？”
温砚把身子扭回来，看着嬉皮笑脸的两个人，说不清道不明的火气燃了起来，压了两周多的火，埋了半个月的问题，他闭闭眼，“你自己吃吧。”
“哦……”陈不渡和季江翊一撇嘴，整盘水果都进了两人的肚子。
温砚这两天火气格外大，要不是陈不渡这小子还躺在床上挂着病人的名号，他真想把这混小子抽的下不来地。
嘴里的东西嚼完，陈不渡一边和季江翊说着话，一边翻着校园论坛，脱离校园后这是他了解校园趣事的最好方式。
不知道看见什么，弯着眼睛笑了一下，随即那笑意卡在半道，气声从鼻腔里钻出来，喉咙一紧，那点笑意变成了几声要命的干咳。咳得整个人弓起来，肋骨下面一阵一阵地抽。
温砚手比脑子快的按了呼叫铃，反应过来时手已经贴上人的后背给顺气，季江翊手忙脚乱的端着杯子，递到人嘴边时又猛的收了回来——人咳成这样，喝水非呛死不可。
季江翊端着水杯往旁边让了两步，手里那杯水不敢往前递，又没敢放下，就那么手足无措的杵在床尾，嘴唇张了张又一个字没吐出来。
“深呼吸。”温砚臭着脸给人顺气。
陈不渡眼眶咳得泛起红，眼尾洇着水光。
护士推门进来的时候，陈不渡已经缓过来大半，只是身体还弓着，大口大口的吸着气。护士简单检查了一下，下了结论：“嗓子还是有些水肿的，刺激性咳嗽是正常的，别让病人情绪太激动就行。”
温砚一一应下，客气的把人送了出去。
陈不渡扭了扭身子，把自己放平。
温砚站在门口沉默了几秒，突然开口：“季江翊，你先出去。”
季江翊看看老师臭着的脸，又看看陈不渡咳嗽完有些苍白的脸，把水杯又往桌子里面推了推，这才转身出了门。
整个病房静的只剩下陈不渡的呼吸声。他看着苍白的天花板，直觉该来的还是逃不掉。
果然。
“陈不渡。”温砚拉开椅子在床边坐下，“血卖了几回？”
陈不渡的手指在被子里无力的蜷缩几下，这才有气无力的开口：“四次。”
温砚嘴角动了动，又停了两秒，“都什么时候？”
他沉默着思索一会，“一月，二月两次，三月四号一次。”
陈不渡扭过了头去，默默补充一句：“记不清了。”
温砚闭了闭眼，三月四号，那不就是陈不渡晕倒的日子，一大早出门，原来是去卖血了。二月两次，亏自己还以为是低血糖。
那股火燃得更旺了。
“一次多少钱？”
陈不渡故作轻松的说：“有时候多，有时候少。”顿了顿又补充，“少的时候可能四百，多的时候好像是七百？记不清了。”
说完还不知死活的笑了两声。
“为了你爸。”温砚甚至说的不是疑问句。
“嗯。”
“为什么不跟我说？”
陈不渡把手背搭在眼皮上，遮住了有些刺眼的白光，喉结滚了滚，“老师，我欠您的已经够多了。”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落在他苍白的侧脸上。
季江翊在走廊转了两圈，迎面撞上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人。
“你怎么回事？”那男人张口就是为难。
季江翊扯出个礼貌的笑：“抱歉抱歉。”
那男人没接话，又接着往前走，路过每一个病房都要从窗户往里看一眼，最后停在了陈不渡病房前。
手指刚搭上把手，就被季江翊扯到了一旁：“叔，你是来找谁的？”
那男人皱着眉把他甩开：“管得着吗你？”
“我还真管得着，这是我朋友病房，你是他什么人？”
“我是他什么人？”陈强趾高气昂指着季江翊的鼻尖，“我是他老子。”
“哦好。”季江翊抬手把人的食指摁下去。
“您找陈不渡做什么？”
在季江翊的脑海里陈不渡的父亲一向不是什么好角色，赌博，家暴，还不管孩子。
“老子看自己儿子。”
季江翊没理他，自顾自问：“来要钱的？钱又赌完了？”
“跟你有什么关系？”
季江翊也没管男人什么态度，扯着人领子把人拽离了病房门口，“要钱我可以给你，别再来烦陈不渡。你儿子为了给你还债命都快没了知道吗？”
陈强沉默了一会，这才抬眼上下打量季江翊一通：“你给我钱？”
“嗯，五十万够不够？”
他嘲讽一笑，“少装大款。”
季江翊点点头，“我去拿卡，你拿着钱滚蛋，别再来烦陈不渡。”
说完也不管他什么眼神，快步走回了病房，季江翊推开一条门缝，往里看了两眼，“老师，我拿个东西。”
陈不渡和温砚之间的气氛紧张到可怕，季江翊没敢多留，拿着钱包飞快溜出病房。
那男人还在原地抱着臂等他。
“给你，拿着滚蛋，别再来了。”季江翊抽出一张卡摔在陈强抱着的胳膊上。
陈强两眼放光的接住卡：“密码什么？里面多少钱？”
“啧。”
“密码六个六，里面有一百万。”
陈强笑的牙花子都藏不住，满意的把卡塞到自己包里，笑着往前走了，走了几步又顿住了。
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病房，摇摇头走远了。
q群1084880857
